大雪如席,蓋住了大明帝國正在腐爛的傷口。
神機局的庫房大門被推開,生鏽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叫聲。
魏文魁揹著手走在前面,身後跟著點頭哈腰的庫大使。後面,是神機局的幾十個精壯小夥子,推著獨輪車,隨時待命。
“魏大人,這……這些都要清理?”庫大使擦了擦腦門上緊張的汗。
魏文魁停在一臺滿是灰塵的大傢伙面前。這是一臺鋼鑽床,雖然結構原始,但核心部件用的卻是上好的鐵,甚至還摻了點烏茲鋼。在工部那幫只會讀死書的官老爺眼裡,這玩意兒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壞了也沒人會修,就是一堆佔地方的廢鐵。
但在魏文魁眼裡,這是好東西啊。
“這東西,軸承都鏽死了,留著生崽嗎?”魏文魁踢了一腳底座,發出沉悶的響聲,“記上,廢鐵一千斤,折價處理。”
“是是是,廢鐵。”庫大使連忙揮筆。
神機局小夥子立刻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這臺“廢鐵”搬上車,還要裝模作樣地蓋上一層破草蓆,彷彿真的是見不得人的垃圾。
魏文魁繼續往前走。
“這幾百根槍管,炸膛風險太大,廢品。”
——其實拉回太湖加工一下就能用。
“這堆黑乎乎的粉末,受潮了,那是火藥嗎?那是炮仗灰!運走銷燬!”
——那是受潮的硝石,提純一下就是頂級火藥原料。
“這幾口坩堝……”魏文魁眯起眼睛,看著角落裡那幾口其貌不揚的陶土罐子,心跳稍微加快。這可是耐高溫的石墨坩堝,大明現在的技術很難燒製出來,不知是哪位前輩留下的遺產,“全是缺口的,留著晦氣,都搬走!”
崇禎啊崇禎,你以為我在幫你掃垃圾,其實我在抽取工業的鋼筋!
魏文魁心裡吐槽,臉上卻是一副痛心疾首:“工部誤國啊!這麼多軍械不知保養,如今全成了破爛。本官看著心痛!”
“大人高義!若不是大人接手,這些東西還在庫房裡發黴呢。”庫大使適時地送上馬屁。
整整一天,工部庫房像是被老鼠搬了家。數不清的精密部件、稀有金屬、模具,被貼上“廢料”的標籤,堂而皇之運出了崇文門。守門的兵丁查都不查,誰不知道這是魏大人的車隊?魏大人現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那是奉旨清理垃圾!
……
入夜,京城的一處破廟。
寒風呼嘯,破敗的窗擋不住刺骨的冷意。
三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擠在火堆旁,瑟瑟發抖。他們手裡滿是老繭,臉色愁苦。他們是大明最好的鐵匠、火藥匠、鑄模師。可現在,他們是“死人”。
“都聽好了。”
魏文魁從黑暗中走出來,身後跟著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家丁。工匠們嚇得縮成一團,以為是朝廷來抓壯丁或者治罪的。
“工部欠你們的半年餉銀,發不出來了。”魏文魁開門見山,“按照上面的說法,這次守城戰,神機局庫房被流矢擊中起火,在座的各位……不幸殉職。”
人群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和咒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