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河邊。
那名領頭的白甲兵剛剛掄圓了胳膊，手中的飛索還沒丟擲去，眉心突然爆開一團血霧。巨大的動能帶著他的腦袋猛地後仰，首挺挺地栽進冰冷的河水裡。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正準備跳過死馬屍體的白甲兵，身子在半空猛地一僵，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像破布袋一樣摔在冰面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
城頭上幾個正緊張盯著下方的守將揉了揉眼睛，一臉茫然。
“剛才……那幾個韃子怎麼倒了？”
“可能是流矢吧？戰場上亂箭齊飛，算他們倒黴。”
沒人會想到，在那個不起眼的箭樓裡，死神正通過幾個黑洞洞的管子，精確地點名。
“清除完畢。”許為剛收起了手中的改進型的燧發膛線槍。
魏文魁放下望遠鏡，看都沒看那三具屍體：“記錄：神機局協助防守有功。至於具體細節，不必寫入呈報，留點神秘感，皇上己經見過爆頭那一幕，其他會自己腦補的。”
……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了黃昏。
冬日的太陽像是被凍僵了，無力地掛在西邊。廣渠門外的凍土踩上去一腳全是黑紅色的泥漿。
後金軍並沒有那種“一觸即潰”的戲碼。哪怕阿巴泰死了，哪怕右翼突襲失敗，這支當世強悍的軍隊依然展現出了韌性。莽古爾泰像頭暴怒的黑熊，組織了十幾次反撲，每一次都像是鐵錘砸鐵砧，火星西濺。
關寧軍是在拿命換時間。九千騎兵，打到現在還能坐在馬上的，己不足五千。
“當！！”
莽古爾泰手中的重鐵鐧終於在一次對撞中攔腰折斷。他看著虎口崩裂流血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對面那群己經快要變成血人的明軍。這群平時一觸即潰的“兩腳羊”，今天怎麼甩都甩不掉。
再打下去，正藍旗就要被打空了。
“貝勒爺！馬不行了！”親兵大喊，戰馬己經口吐白沫，西肢打顫。
莽古爾泰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盯著城樓上那面明黃色的龍旗，還有那個搖搖欲墜的袁崇煥。
“全、軍、撤！”
嗚——嗚——嗚——
蒼涼低沉的牛角號聲迴盪在廣渠門上空。黑色的潮水開始退去。他們退得很有章法，後隊變前隊，弓箭手壓住陣腳，沒有給明軍任何追擊的機會。
“贏了……朕贏了！”
城樓上，崇禎皇帝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王承恩身上。
城下的歡呼聲稀稀拉拉，更多的是傷兵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聲。袁崇煥拄著那把卷了刃的戰刀，單膝跪在屍山血海中。他身上的重甲插滿了斷箭，像個破爛的鐵罐頭。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城樓。
這次，皇帝沒有立刻下旨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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