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蓋過了城外的喊殺聲。那是絞盤在轉，粗鏈子繃得像鋼絲，德勝門那兩扇厚重的包鐵大門，正一寸寸地合上。
“不許關！滿總兵還在外面！不許關！”
一個渾身浴血的千戶衝進城門洞，想用肩膀硬扛那扇門，結果被督戰的文官一腳踹飛。
“混賬！你想放韃子進城嗎？那是京師！是皇上！丟了城池你擔待得起嗎？關！給我快關！”
那身穿緋袍的兵部郎中，臉都扭曲了，口水亂飛，手裡還揮舞著令旗。他哪敢看城外？眼裡只有那扇能保他官帽的門。吊橋也吱嘎作響，在這個寒冷的黃昏裡，一寸寸往上拔高。
城外，那些原本還在拼命抵抗的潰兵，徹底崩潰。後路斷了，家回不去了。絕望像病毒一樣，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有人扔了兵器，跪地嚎啕大哭；有人首接瘋了，往護城河裡跳。
“操你祖宗！開門啊！老子是京營的！”
“我不打了！開門啊！”
哭喊聲、咒罵聲，混雜著後金騎兵逼近的馬蹄聲，奏響了大明帝國的輓歌。
城樓上，崇禎皇帝緊緊攥著那塊帶血的玉佩。他想喊停止關門，可看著遠處那黑壓壓、像海嘯般湧來的正黃旗精銳，那個“停”字，就卡在嗓子眼，死活吐不出來。
貴為天子，可此刻，他也只是個怕得要死的凡人。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混亂中，一個有點不搭調的聲音冷不丁冒出來，冷靜得像塊冰，還帶著點金屬的冷硬。
“韓致林，現在的風速是多少？”
魏文魁趴在城牆垛口，手裡拿著那個不起眼的黑管子。他毫無波瀾地看著下面那滅國之戰。
“西北風，西級，偏左修正兩個刻度。”韓致林蹲在一旁，手裡拿著個簡易風速儀。
“好。”
魏文魁首起身，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鬼叫著關門的文官。如果光靠嗓門就能殺敵，大明早統一全球了。
他快步走向城頭的炮位。那裡，幾名神機營的炮手抖得跟篩子一樣，縮在佛朗機炮後面，火把也抖得不成樣子。
“滾開。”
魏文魁一腳踹在個嚇得尿褲子的百戶屁股上。
“魏……魏大人？您可不能開炮啊！滿總兵還在下面呢，要是誤傷了友軍，那可是死罪啊！”那兵部郎中見狀，尖叫著衝過來阻攔。
魏文魁理都沒理他，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那張嚇變形的臉上。
“啪！”
這聲脆響，城下的喧囂都給震住了。那郎中原地轉了三圈，吐出兩顆帶血的牙，整個人都懵了。
“從現在起，這裡歸神機局管。你們，不行。”
魏文魁一把扯下大氅，隨手扔給身後的許為剛，露出裡面那套精幹的短打勁裝。他走到一門大將軍炮前，手撫過冰冷的炮管。這種老火炮，又笨又重，散熱也差，精度感人。
在尋常武將手裡，它就是個響聲大的二踢腳。但在魏文魁這兒，它就是死神的鐮刀。
“距離一百八十步，目標正前方，敵軍騎兵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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