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門外，撤退的號角聲淒厲。
剛才還氣吞山河的後金大軍，此刻如同退潮的黑水。裹挾著滿地的屍體和無盡的恐懼，向著北方收縮。他們甚至不敢收斂同袍的屍首，生怕跑慢一步，那看不見的死神會再次降臨。
德勝門城頭，寂靜持續了三息。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炸開了鍋。
“退了！韃子退了！”
“皇上萬歲！大明萬歲！”
那些剛才還嚇得躲在牆垛後面的文官們，此刻個個戲精附體，紅光滿面地跳了出來。
“天佑大明！這真是天佑大明啊！”之前那個阻攔開炮的兵部郎中，正衝著天空狂拜。一時間，城頭上馬屁如潮，所有人都在慶祝這場不可思議的大捷，忙著給皇帝和自己臉上貼金。
魏文魁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指揮著韓致林和許為剛整理、善後。
“大人，咱們……”許為剛聽著那幫人的胡言亂語，拳頭都捏緊了，“這明明是您的功勞！那幫孫子剛才差點把咱們賣了！”
“閉嘴。”魏文魁蓋上油布，“功勞？這次的功勞己經差不多夠了。”
他拍了拍箱子，看向那群正圍著崇禎表忠心的官員，不屑地哼了一聲。魏文魁脫下滿是硝煙味的外套，隨手丟給親兵，露出一身乾淨的便服。
他看著遠處的崇禎，心裡己經有了盤算。接下來，就該看看這京城的渾水裡，能摸出幾條大魚了。
“走吧，先下城樓。”魏文魁在震天的歡呼聲中逆行離去，事了拂衣，深藏功與名。
風停了。
德勝門的千斤閘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升起。
沒有想象中的鑼鼓喧天。
當滿桂的殘部從甕城中走出時，原本準備歡呼的百姓，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響。
太慘了。
五千宣大精銳出城，回來的不足兩千。擔架不夠用，許多傷兵是被同袍揹回來的。斷肢的創口在寒風中凍成了紫黑色，血水混合著泥土，在行進的路上拖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長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硝煙、鐵鏽和燒焦皮肉的怪味。幾個禮部的官員站在道旁，手裡還舉著那份剛寫好的“大捷”賀表，此刻卻怎麼也遞不出去。
他們看著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計程車兵，臉上的表情僵硬。
“這……這是贏了嗎？”人群中，不知是誰怯生生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
滿桂躺在一塊破門板上，被西名親兵抬著。鐵甲己經被砍得稀爛，臉上縱橫交錯全是血汙，只有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魏文魁站在城門口的陰影裡，雙手插在袖筒中，看著這一切。
“大人，咱們不上去露個臉？”許為剛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剛才那幫文官還在搶功，說是什麼神雷天降，那些孫子搶功搶得，我看要臉是多餘的。”
“露臉？我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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