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佇列裡的吳孟明心領神會，手按在繡春刀柄上，嗤笑一聲，露出一口冷硬的牙齒。
這根本不是辯論，是首接掀桌子，不跟你講孔孟道理，只跟你黑料對轟！
溫體仁深吸一口氣，今天這局，他輸了。魏文魁這瘋子手裡有實錘，更重要的是，皇帝擺明了站在他那邊。
這時，次輔周延儒站了出來，恰到好處的開始和稀泥。
“陛下，魏大人雖言辭激烈，卻也是為國庫著想。臣以為，不如先在京畿和兩淮試點，若行之有效再推廣，若有弊端，及時叫停即可。”
這正是魏文魁昨晚和他透過氣的劇本。
而其他官員都怕魏文魁手裡還有啥大招，看到改稅競價又只是區域性試點，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沒跳出來反對……
崇禎一看朝堂沒啥反對聲，立刻借坡下驢：“准奏！此事由曹大伴總領，魏愛卿從旁協助。再有阻撓者，以抗旨論處！”
一錘定音。
……
下朝後，紫禁城一處偏殿。
孫傳庭手裡捧著滾燙的陝西巡撫大印，和那柄象徵生殺大權的尚方寶劍，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
“魏大人，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啊。”孫傳庭看著走進來的魏文魁，滿臉苦澀，“皇上給了我權，給了我劍，就是沒給一兩銀子、一粒米。讓我去陝西剿匪？這和讓我去送死有什麼兩樣？”
剛才在御書房，崇禎那句輕飄飄的“愛卿便宜行事，糧餉自籌”，差點讓孫傳庭當場撂挑子不幹了。
“誰說沒給？”
魏文魁反手關上殿門，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被他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包裹散開，露出一沓厚厚的銀票，和一張蓋著神機局大印的提貨單。
“范家出的兩萬兩現銀，算你的啟動資金。這張單子，能去神機局提五百杆燧發槍，兩萬發定裝彈藥。”魏文魁給自己倒了杯茶，說的雲淡風輕，“這些，算我個人贊助孫兄的。”
孫傳庭倒吸一口涼氣。兩萬兩現銀，五百杆新式火槍！這手筆，比戶部那幫只會哭窮的廢物強了一萬倍！
“你圖什麼？”孫傳庭緊緊盯著他。
“圖大明的穩定，圖咱們倆的腦袋，還能在脖子上多待幾年。”魏文魁指了指西邊，“孫兄，你覺得陝西窮嗎？”
“赤地千里，易子而食，這還不窮？”
“錯。”魏文魁搖了搖頭，扯出個淡笑，眼神卻冰冷，“百姓窮，流寇也窮，但有些人富的流油。那些盤踞幾百年的藩王、宗室、大地主，他們地窖裡的銀子都快發黴了。秦王府、晉王府……哪個不是富可敵國？”
孫傳庭心跳驟然加速，他瞬間明白了魏文魁的意思。
“你是要我……”
“尚方寶劍在你手裡，流寇在外面替你動手。”魏文魁湊近他，聲音壓的極低，話裡的意思卻讓人不寒而慄，“流寇殺了大戶，搶了銀子，那是賊贓。你再殺了流寇，把銀子拿回來，那叫追繳贓款，名正言順的充作剿匪軍餉。這就叫——取之於賊，用之於兵。”
孫傳庭的呼吸變的粗重。這是讓他去當一把借刀殺人的刀，去做那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屠夫。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他在士林中的清名盡毀，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孤臣，甚至奸臣。
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看著桌上的銀票和槍單，再想想陝西遍地的烽火，孫傳庭眼中的掙扎漸漸褪去，化為一片冰冷的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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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