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南首隸，太湖縣。
大別山環抱著這片盆地。
這裡聽不見亂世的哭嚎，只有鋼鐵撞擊和機器轟鳴，日夜不停。
隱蔽的山坳裡，荒灘被推平，巨大的原木堆在一旁，空氣裡混著鋸末的清香和焦炭的刺鼻味。
魏文魁站在高坡上，透過單筒望遠鏡看著河灘上忙碌的人群。
幾十個赤膊漢子喊著號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正把一根巨大的明輪慢慢的拖進船塢深處。
“這就是你說的諾亞方舟？確實從來沒見過……”
身旁傳來生硬的漢話，帶著西洋人特有的捲舌音。說話的是個身形高挑的男子，穿著灰色短打，頭上包著青布，卻遮不住那雙湛藍的眼眸。
“範妮，諾亞方舟是用來逃命的。”魏文魁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我的新船，是用來送人下地獄的。”
範妮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信封，火漆完好，封面上寫滿了潦草的花體葡萄牙文和英文。
“按您的要求，西十五封信。”範妮拍了拍信封，“三倍薪水，獨立實驗室，還有平等與尊重。魏，你比傳教士更懂怎麼蠱惑人心。”
在澳門，混血兒和落魄的白人技師都是下等人，被總督和教會踩在腳底。
魏文魁接過名單，隨意的掃了一眼。上面羅列著造船匠、火炮鑄造師、航海測繪員……甚至還有一個因為酗酒被驅逐的外科醫生。
全是寶貝。
“這世上，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如果解決不了，那是錢不夠多。”
魏文魁把名單遞給身後的趙斯，吩咐道，“讓范家把戲做足。人只要肯來，不管是偷渡還是贖身，我都包了。誰敢伸手攔，就用銀子砸，砸到他們手斷為止。”
趙斯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自從西北流寇起勢的訊息傳來，太湖基地就開始了連軸轉。
……
蘇州城南，亂葬崗旁的窩棚區。
臭水溝裡漂著發脹的死老鼠，蒼蠅聚成一團。這裡住的都是被織造局榨乾了的匠戶，活得連野狗都不如。
“滾！都他孃的給老子滾！”
一聲暴喝。緊接著，一把生鏽的斧頭呼嘯著貼的地面飛出，擦著趙斯的腳打在門檻上，斧柄還在嗡嗡的抖。
趙斯眼皮都沒眨一下，這份定力是在保定老家練出來的。
草屋裡，站著個瘦骨嶙峋但精神很好的老頭，手裡拿著個木頭刨子，眼珠瞪得像銅鈴。
陳阿大，江南造船界的鬼手，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陳師傅，我家老爺愛惜人才，誠心請您出山。”趙斯拱手，禮數週全。
“請個屁！”陳阿大啐了一口濃痰，正好落在趙斯腳邊，“又是哪個狗官想造畫舫？老子不去！這雙手是造海船抗風浪的，不是給那些吸血鬼造裝婊子的洗澡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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