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下山了，天邊一片紅色。
魏文魁站在府衙後院的一處角樓上，從高處看著下面的街道。
“東翁。”
雷寅祚站在他身後，拿著冊子的手都在抖，聲音也有些不穩，“夫人那邊剛核算完。除去返還的利息、托兒們的本金，咱們這一波……淨入庫現銀約七萬兩。另外還有價值近萬兩的房契、地契。”
雷寅祚是個讀書人，這輩子也沒見過在一天之內，完成這麼多錢的交易。
“這麼多銀子，若是用來賑災，足夠救活十幾萬災民了。”雷寅祚深吸一口氣，“若是用來買地，半個太湖縣都能買下來。”
“買地？”魏文魁輕笑一聲，回過頭，“寅祚，你覺得這些錢很多嗎？”
雷寅祚愣了一下：“難道不多？”
“如果是過日子，幾輩子都花不完。”魏文魁伸出手，指了指遠處的江面，“但如果要造槍炮，要鍊鋼，要養一隻不吃空餉、裝備精良的新軍……這點錢，扔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上面畫著他最近設計的兩種機器，一種叫水力沖壓機，一種叫水蒸氣鼓風器。【注： “水力沖壓機”，並非基於帕斯卡原理的現代液壓機，而是以水力驅動的機械沖壓裝置。PS：明末解決不了高壓密封、鍋爐耐壓、金屬強度三個問題，所以製作不出高壓蒸汽機，低壓蒸汽船是完全可以實現。】
“這臺機器的造價，得用千兩紋銀來堆。一條槍管的成本，加上工匠的工錢、損耗，至少三兩。我要組建五千人的火器營，光是槍就要一萬五千兩。還得有炮，有彈藥，有船……”
魏文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力。
“商人的錢，放著也是發黴，或者拿去買地欺負百姓。現在我用這些錢造槍造炮，去打建奴和流寇。這才是銀子該用的地方。”
雷寅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許多的男人，心裡一熱。
他原以為魏文魁只是個有些手段的能吏，或者是想佔地為王的梟雄。但此刻，他在魏文魁眼中看出的不是貪財，而是一種更大的圖謀。
那是要把這天下翻過來的圖謀。
“大人說的是。”雷寅祚深深的鞠了一躬，“只是，這集資終究沒有根基，半年後若是還不上利息……”
“還？”魏文魁笑了笑，“為什麼要還？”
雷寅祚驚訝的抬起頭。
“這世上最好的生意，就是借新債還舊債。”魏文魁拍了拍欄杆，“只要我們越來越強，只要我們的刀夠快，這遊戲就能一首玩下去。等到我們抽身的那一天……”
他頓了頓，眼神一下子變了。
“那時候，朝廷己經顧不上這遙遠的江南了，而我們掌握著這裡最強的武力。”
……
人群散去，只留下滿地瓜子殼和茶漬。
與此同時，花廳的角落裡。
一個一首沒怎麼說話，穿著深色綢衫的中年人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反而皺著眉頭，眼神不太好看。
此人名叫趙德柱，表面上是做茶葉生意的，實則腰間那塊不起眼的腰牌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魏字——那是南京魏國公府外圍管事的標記。
他剛才也跟著買了二百兩，但他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拿到那份契約文書作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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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