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府的夜，比太湖縣更沉悶。
“太湖那地方，藏著一股很厲害的勢力。”
中年文士王綸知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鐵膽，聲音很輕，“汪朝宗是個蠢貨，但他嗅覺靈敏。那地方能在一夜之間吞掉百萬兩銀子，還不留痕跡，就說明這勢力不簡單。”
陰影裡走出一個駝背的老頭，左腿有些跛，手裡拄著根不知什麼獸骨磨成的柺杖。他叫老瘸子，是白蓮教在南首隸情報最靈通的人。
“王壇主，您的意思是？”老瘸子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道精光。
“帶上你的人，去太湖。”總壇壇主王綸知手裡的鐵膽停住，“別急著動手，先搞清楚他們的底細。兵馬多少、錢糧藏在哪、頭領是誰。要是能拉攏過來，就給他個香主的位置；要是硬骨頭……”
王綸知笑了笑，只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明白了。”老瘸子一笑，露出殘缺的黃牙，“咱們聖教別的本事沒有，就是人多，無孔不入，誰也防不住。”
……
三日後，太湖縣。
流民湧入是常態，這年頭，哪怕是相對安穩的南首隸，也少不了北面逃荒來的百姓。碼頭上人頭攢動，幾個穿著破爛的漢子混在人群中，眼神卻不像普通災民那樣麻木。
老瘸子坐在茶攤邊，要了碗最差的碎茶，眯著眼打量著不遠處繁忙的貨運碼頭。
“爺叔，打聽個事兒。”老瘸子給旁邊的腳伕遞過去兩個銅板。
腳伕掂了掂銅錢，表情立馬生動起來：“老丈想問啥？”
“聽說這地界有個叫魏家莊的，招工給現錢？”老瘸子裝作一副想找活幹的可憐相。
“那可不！”腳伕壓低了聲音，指了指上游，“不過那地方邪乎。前幾天晚上，我有兄弟起夜撒尿，看見那邊的碼頭上有大船出沒，也沒掛燈，也沒喊號子，黑燈瞎火的就把東西運走了。船上的人……”
腳伕打了個寒顫，“一個個跟啞巴似的，不說話，走路沒聲。”
老瘸子抿了口茶，眼裡閃過了然的神色。紀律嚴明，夜間行動，這是正規軍的做派，甚至比一般的衛所兵還要強。
“看來是塊硬骨頭。”老瘸子放下茶碗，指尖在桌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遠處人群中，幾個正蹲在地上的漢子立刻起身，有的扛著木工箱，有的揹著鐵匠爐，分散著朝城外走去。
……
魏家莊園外圍，警戒哨位。
梁卓貫帶著一部分主力去了夷洲，如今負責莊園安保的是特種格鬥組副組長，尹慕彥。
這人是個悶葫蘆，平時半天崩不出一個屁，但只要手裡握著槍，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此刻，他正趴在一處隱蔽的樹冠上，手裡舉著魏文魁特批給他的單筒望遠鏡。
鏡頭裡，五個揹著木工箱的漢子正在接受外圍管事的盤問。
“幹什麼的？”
“回官爺，俺們是山東逃難來的木匠，聽說莊子上招人修繕屋舍，特來討口飯吃。”領頭的漢子一臉憨厚，說話帶著濃重的魯南口音，腰彎的恨不得貼到地上。
管事略微皺眉：“這幾天不招散工，去縣城牙行掛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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