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周府。
一匹快馬在夜色中馳入,信使顧不上擦去滿臉風塵,將一個蠟封的鐵管交到周府管家手中,只說了一句“魏大人急件,必呈閣老”,便被帶去偏房休息。
書房內,燭火搖曳。
周延儒捻著鬍鬚,將一封封密信仔細的看過,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許久,他將信紙交給手下心腹,妥善收藏。
“徐鴻儒雖然己經死了……但真是個好用的名字。”
他低聲自語,笑了笑。用好了這封信,足以動搖溫體仁的根基。文魁這小子,送來的簡首是一門大炮!
……
太湖縣,魏家莊園後山的工業基地。
沖天的黑煙和震耳的錘聲,說明這裡正忙得火熱。一座座新起的磚窯旁,高大的水力鍛錘正不知疲倦的落下,將燒紅的鐵塊砸成條狀。
一處獨立的院落內,徐熙芸身著素服,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用炭筆標註著什麼。她神情專注,絲毫沒發覺身後多了一個人。
“妙雲。”魏文魁的聲音響起。
徐熙芸聞聲回頭,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些許訝異,隨即起身:“魏哥哥。”
魏文魁開門見山:“我來,是想請你出任唯物理教的格物聖女。”
“聖女?”徐熙芸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不解,“家父畢生所學是經世致用的實學,不是用來立教騙人的邪術。恕妙雲不能從命。”
她拒絕的很乾脆。
“邪術?”魏文魁笑了笑,指著院外那些幹得熱火朝天的流民礦工,“誤會了。妙雲你看看他們。在入我教之前,他們信的是什麼?是真空家鄉、無生老母,是那些讓他們絕食等死,或者拿起鋤頭造反的空話。”
他走到徐熙芸面前,眼神很認真:“百姓們不懂道理,只有信神佛才能讓他們安心。我們不為他們立一個真神,他們便會去拜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假神!白蓮教被滅了,明天還會有黑蓮教、紅蓮教。這是堵不住的。”
徐熙芸沉默了,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她出身官宦世家,知道民心有多頑固。
“我所謂的聖女,不需要你裝神弄鬼。”魏文魁接著說,“你的任務,就是站在格物講壇上,告訴他們,一畝地如何能多打一擔糧,一塊鐵如何能煉成百鍊鋼。然後把徐閣老的學問,變成他們看得見、摸得著的衣食,變成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引導他們。用一個不拜鬼神的教,來對抗所有拜鬼神的教。”魏文魁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讓徐熙芸心裡一震。
“這……這就是魏哥哥說過的,用魔法打敗魔法?”徐熙芸喃喃自語,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重新亮起了光彩。
是啊,父親的遺稿,如果只是鎖在書齋裡,和廢紙有什麼區別?要是能變成天下蒼生的飯碗,這才是格物窮理的真正用處!
“好。我答應你。”她抬起頭,目光堅定。
魏文魁鬆了口氣。有徐光啟的女兒加入,唯物理教就有了理論上的正統性,根基也就穩了。
“哥,這麼好玩的事,怎麼能少了我?”魏清越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笑嘻嘻的走了進來,“聖女姐姐一個人多悶啊,我來給她當個助理,跑跑腿,打打雜,正好!”
魏文魁看了自己親妹妹一眼,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心思活絡。
“好。”他點頭應下,“你就任聖女助理。另外,教中女人的管理和訊息,由你全權負責。別小看那些針線活和家常裡短,那是最好打探訊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