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平靜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變得一片煞白。盤著玉石的手指猛的一僵,那塊價值連城的古玉“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冊子上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筆筆清晰的賬目,一個個名字和時間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工部侍郎周扒皮,私吞京通二倉漕糧三萬石,轉賣獲利十二萬兩,其中六萬兩,於上月初三,送入溫府後門。浙江巡按李鬼,借巡鹽之機,與鹽商勾結,賣官鬻爵,得銀二十萬兩,孝敬閣老八萬。更要命的是,冊子後面還附了幾封信的抄錄。那兩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浙黨干將,在私信裡大罵他溫體仁貪得無厭!
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捅到都察院,或是落到曹化淳、吳孟明手裡,他溫體仁就算不死,也得丟官罷職!
“魏文魁!”溫體仁霍地站起來,瞪著眼盯著魏文魁,“你敢威脅我?!”
書房裡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魏文魁卻好像沒看到他的眼神,反而從容的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溫閣老,您誤會了。”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和煦的微笑,“這些髒東西,是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吳孟明在查抄一個鹽商家時無意中發現的。下官覺得有礙閣老清譽,特意給您壓了下來。您看,我是來幫您清理門戶的,提前處理好事情,怎麼能是威脅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溫體仁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他狠狠盯著魏文魁,這個年輕人,手段比東廠的太監都狠!
魏文魁再次從袖中取出一份契約,同樣推了過去。
“這是琉璃軒的股契。”魏文魁笑道,“下官斗膽,想請閣老賞臉,入個乾股。不多,區區兩成而己。”
琉璃軒!溫體仁心頭一跳。京城誰不知道琉璃軒日進斗金,那透明的玻璃器皿比黃金還貴!兩成乾股,一年下來是多少銀子?五十萬兩?一百萬兩?
這筆錢,比他辛辛苦苦貪墨幾年撈得還多,而且乾乾淨淨,是合法的商業分紅!
溫體仁看著桌上的黑料,又看看那份價值連城的股契,粗重的喘息著。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變幻不定。
他明白了。錢給你,把柄還你。
但……你得辦事。
“孫傳庭……是吧?”溫體仁沙啞開口。
“孫大人忠心為國,勞苦功高。”魏文魁介面道,“如今陝西糜爛,朝廷若臨陣換將,只會讓局勢雪上加霜。到時候流寇坐大,首逼京畿,這責任,誰來負?是你我,還是整個內閣?”
老狐狸沉默了。他緩緩伸出手,先將那本記錄著黑料的小冊子拿到手中,湊到燭火上,親眼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後,他又拿起了那份股契,仔細看了兩遍,鄭重的收入袖中。
做完這一切,溫體仁臉上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笑容。
“魏大人,年紀輕輕,卻深諳妥協二字,前途不可限量啊。”
“閣老謬讚了。”魏文魁起身,拱手作揖,“下官只是覺得,保住孫傳庭,就是保住內閣的臉面,就是保住溫閣老您的首輔之位。畢竟,皇上可不喜歡一個連地方都彈壓不住的內閣。”
溫體仁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明日早朝,老夫會秉公首言的。夜深了,慢走,不送。”
交易達成。
……
回程的馬車上,許為剛終於忍不住問道:“大人,那琉璃軒如此賺錢,為何要白白分給溫體仁這種奸臣?”
魏文魁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夜色,忍不住彎了彎唇。
“欲取之,必先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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