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京城。
夏日的炎熱,被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捷報徹底點燃。
“大捷!皮島大捷!”
信使嘶啞的吼聲劃破紫禁城的寧靜,奏報被層層轉遞,最終呈於乾清宮御案之上。
崇禎皇帝朱由檢一把抓過奏疏,目光如電,一目十行。當看到“斬首三千餘,俘虜數百,後金大將楞額禮、喀克篤禮狼狽奔逃”的字樣時,他猛地站起,龍袍一振,蒼白的面容上湧現出紅潤。
“好!甚好!極好!”
一連三個“好”字,帶著壓抑許久的激動與狂喜,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他將奏疏重重拍在御案上,雙目放光:“尚可喜用兵得當,不負朕望!此乃遼東戰事以來,前所未有之大捷!”
他踱了幾步,又拿起奏報,視線落在末尾的軍械詳錄上。
“轟天雷?神機炮?”崇禎口中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又是魏文魁!又是神機局!此人之才,真乃國之利器!”
殿下的內閣首輔溫體仁與次輔周延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溫體仁適時出列,躬身道:“聖上慧眼識珠,破格提拔尚可喜、重用魏文魁,方有今日之大勝。此皆聖上天威所致,臣等為大明賀,為聖上賀!”
周延儒緊隨其後,聲音沉穩:“魏愛卿雖遠在江南,卻能為國鑄此利器,功在社稷。臣以為,當重賞尚可喜,並對神機局大加封賞,以彰聖上知人善任之明。”
一番話,既捧了皇帝,又抬了盟友,順便還把那些整日里只會空談心性,對實務一竅不通的東林清流們,狠狠踩在了腳下。崇禎帝心懷大暢,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只覺胸中塊壘盡去。
“溫愛卿所言極是!空談誤國,實幹興邦!”他重重一揮手,“傳朕旨意!尚可喜擢升左都督銜,賜蟒袍、玉帶,賞銀五千兩!神機局上下,一體加賞三月俸祿!”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至於魏文魁……此人雖未親臨戰陣,然運籌帷幄,功不可沒。著吏部議敘,賜金千兩,以示嘉獎。”
君臣盡歡,紫禁城內洋溢著樂觀的氣氛,似乎大明的頹勢,己然被這一場遠在海疆的大捷徹底扭轉。
……
然而,當京城的歡慶之聲尚未散去,另一封來自西北的六百里加急文書,便如一盆冰水,澆在了君臣們火熱的心頭。
陝西,延安府。
塵土與血腥味混雜的空氣中,一匹快馬衝入府衙,信使翻身滾落,聲音淒厲:“急報!叛軍盟主王嘉胤被叛徒刺殺,叛軍大亂!”
訊息傳到京城,崇禎剛剛舒展的眉頭又緊緊鎖起。
“賊首己死,正乃一舉蕩平之時!”兵部尚書慷慨陳詞,“臣請命孫傳庭將軍,盡起大軍,犁庭掃穴!”
朝堂之上,主戰之聲此起彼伏。彷彿沒了王嘉胤,那數十萬饑民組成的亂軍便會頃刻間土崩瓦解。
然而,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僅僅十天後,新的軍情如雪片般飛來,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加觸目驚心。
“報——!賊人王自用收拾殘部,整合各路叛軍為三十六營,自稱盟主!”
“報——!王自用頒佈營規十條,統籌糧草,賊軍戰力大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