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灣，夜，中軍大帳。
帳內，十幾支牛油巨燭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範永鬥搓著胖手，臉上的肥肉因為緊張和興奮擠出諂媚的笑。他微微弓著腰，落後半步，向案臺後的魏文魁引薦身後的兩人。
“魏大人，這位是張家口王家家主，王登庫。這位是靳家家主，靳良玉。”範永鬥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濃濃的恭敬，“他們二位，在塞外和遼東的商路上，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王登庫和靳良玉立刻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他們都是見慣了風浪的巨賈，之前甚至敢跟建奴做買賣。但此刻，在這位年輕的神機局提督面前，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親眼見過大連灣海灘上那拔地而起的灰白堡壘，也知道眼前這人剛剛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將遼南三地的軍政大權交給了洪承疇。溫體仁、周延儒兩位內閣大佬在京城坐鎮，洪承疇在前方掌軍，而魏文魁，就是樞紐、紐帶。
抱緊這條大腿，比什麼都強。
“起來吧。”魏文魁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花錢，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兩人唯唯諾諾地站起，垂手而立。
“魏大人。”範永鬥上前一步，嚥了口唾沫，“這遼南的港口一開，登萊到大連灣的物資運轉，利潤極大。我們三家商議過了，願將這航線上的七成利潤，全部孝敬給大人和神機局。只求大人給個恩典，讓這買賣安穩些。若是有人敢伸手，大人只需一句話，我們在京城的門路也能幫著擋一擋。”
七成利潤，這是一筆天文數字。範永鬥覺得，這誠意足以打動任何人。
魏文魁停止了轉動懷錶。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三人。
“七成？”魏文魁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我要你們這點走私的碎銀子做什麼？”
三人臉色瞬間蒼白。範永鬥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以為魏文魁胃口太大，正要咬牙加價。
魏文魁從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地圖，隨手扔在桌上。“開啟看看。”
範永鬥雙手顫抖著展開地圖。王、靳二人湊上前。
那是一幅極其精細的西洋海圖。上面用紅色的硃砂，標註了一條貫穿南北的航線。
“夷州，舟山，登萊，大連灣。”魏文魁的手指在圖上劃過，指尖點在幾個關鍵節點上，“這叫黃金航線。我要你們把商船隊的規模擴大三倍。不僅運糧草軍械，還要運流民、運礦石、運南洋的橡膠和西洋的機器。”
三人緊盯著海圖，呼吸變得急促。這哪裡是走私，這是要把大明海疆，甚至海外的財富全部攥在手裡！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走私商。”魏文魁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你們是神機局特許的‘官商’。掛神機局的旗，走這條航線。沿途東江鎮水師護航，各地關卡、市舶司，一律免檢。南邊鄭家的船隊也會給你們面子。”
範永鬥立刻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免檢！護航！這意味著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壟斷所有高利潤物資。
“利潤，我只要五成。”魏文魁語氣轉冷，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但規矩，得按我的來。所有物資的調配，優先滿足神機局和夷州的開發。敢私自夾帶違禁品賣給建奴的，斬全家。聽懂了嗎？你們在建奴那邊能賣什麼，不能賣什麼，都要透過我這邊的決定。”
五成利潤，加上免檢和護航，這收益比以前翻了不知多少倍！最關鍵的是，他們從此有了官方的合法外衣。
範永鬥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激動得發抖：“范家願為大人效死！大人的規矩，就是范家的命！”
王、靳二人也跟著跪倒，連連磕頭表忠心。
“去準備吧。第一批三萬流民和各類工匠，十日後必須在登萊裝船，運往夷州。孫元化大人會在那裡接應你們。”魏文魁揮揮手。
三人千恩萬謝地退下。
魏文魁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晉商的錢袋子和運輸網路算是徹底綁死了。經濟基礎打牢，接下來，該清理軍中的老鼠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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