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首輔溫體仁站在文官首位，眼皮微垂，不發一言。次輔周延儒看了溫體仁一眼，表情微微冷笑，而“老好人”次輔吳宗達，繼續神遊天外，表情悠哉。
溫-周兩人早就收到了魏忠的當面密報，知道魏文魁的謀劃還有成果。他們十分清楚，這五千級首級，比真金還真。
周延儒整理了一下緋色官服，從容出列。
“李大人此言差矣。”周延儒不看李清一眼，對著崇禎拱手，“陛下，既然有人懷疑殺良冒功，那便驗。”
周延儒轉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文官：“首級現在就在城外。臣請旨，命錦衣衛將大車趕入午門廣場。讓兵部武選司、職方司，會同曾在遼東與建奴血戰過的宿將，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開箱驗首！”
李清仰起頭，硬著脖子大聲回應：“驗就驗！若查出是殺良冒功，首輔與次輔舉薦洪承疇，亦有同罪！”
“若驗出是真韃子呢？”周延儒微笑著逼問道。
對於這種超出歷史認知的勝利，李清根本不信，冷笑道：“若是真韃子，臣甘受國法！”
崇禎猛地拍擊龍椅扶手：“准奏！移駕午門！”
午門廣場，春風徐徐。
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一身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站在十幾輛大車前。
百官分列兩側。東林黨人交頭接耳，等著看洪承疇和內閣的笑話。
崇禎站在城樓上，雙手緊緊抓著漢白玉欄杆。
“拉開油布。”吳孟明下達指令。
數十名錦衣衛力士，拉開厚厚的遮布，多個人頭堆顯露。
兵部尚書張鳳翼點名，將京營中退下來的老將劉鐵叫出佇列，劉鐵曾在渾河之戰中生還，對建奴熟悉至極。【注：渾河之戰，1621年天啟元年，努爾哈赤趁明廷遼東經略熊廷弼去職、巡撫袁應泰舉措失當，親率八旗主力進攻瀋陽。萬餘浙兵精銳全軍覆沒，主將陳策、童仲揆、戚金等百餘將校全部陣亡，僅有極少數士兵僥倖突圍，後金亦損失慘重。明朝最後兩支敢野戰的精銳力量（白桿兵、戚家軍餘部）隕落，戰後不久，遼陽被後金攻克，遼瀋地區徹底淪陷。】
劉鐵走到第一口木箱前，他沒有捂鼻子，首接伸手抓起一顆首級。
李清站在不遠處，大聲提醒：“劉老將軍，看仔細了。髮型可以臨時剃，別被騙了！”
劉鐵沒有理會李清，他用粗糙的大拇指用力刮擦首級頭頂的皮膚。然後又用同樣辦法驗了多個首級。
“回陛下！”劉鐵轉身，舉起首級，“漢人留全發。建奴常年剃髮，只留金錢鼠尾。這頭頂的皮膚常年風吹日曬，與周圍有明顯的色差界限，臨時剃髮冒充，絕無此等痕跡！”
李清臉色微變，死撐著喊道：“遼東苦寒，百姓頭皮粗糙也不足為奇！”
劉鐵冷哼一聲。他拔出腰間匕首，撬開首級的嘴巴，指著兩側的腮幫子。
“建奴常年啃食半生不熟的肉食，咬肌極其發達。漢人吃熟食，骨相截然不同，這牙齒磨損的程度，只有常年在馬背上撕咬乾糧的人才會留下！”
劉鐵丟下首級，走到另一堆面前，翻出沒有頭盔、只有半個身子的屍首。
他撕開屍首後背的殘破布料。
“陛下請看！”劉鐵指著屍首後背一塊青紫色的圖騰刺青，聲音帶上了哭腔，“這是建奴正黃旗白甲兵的獨有刺青！普通百姓，誰敢在背上刺這種東西！這五千顆，全都是貨真價實的真韃子啊！”
劉鐵雙膝跪地，老淚縱橫，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天佑大明！老臣替死在遼東的弟兄們，謝陛下！謝洪督師！”
鐵證如山，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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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