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暖閣。
光線昏暗。
崇禎站在御案前，雙眼佈滿紅血絲，案几上，黃皮奏摺堆積成山。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臣孫傳庭泣血頓首。陝北連年大旱，賊首李自成流竄延綏。軍中米麥斷絕，士卒三日未食，多有譁變之虞，懇請聖裁，速撥餉銀三十萬兩，以解倒懸。】
崇禎用力合上奏摺，放到一旁，抓起第二本。
【臣盧象升百拜。天雄軍血戰月餘，斬首千餘。然兵器損毀十之七八，冬衣無著。夜間奇寒，凍死者過半，急需棉衣五萬套，糧草十萬石。望陛下垂憐。】
崇禎呼吸漸漸加重，轉過頭，看向案几角落的一份急報。是河南巡撫送來的，高迎祥、張獻忠合營，連陷三城，正逼近中原腹地。
人人都在要錢，處處都在要糧。
崇禎一把抓起桌上的端木御硯，狠狠甩到暖閣角落。
“砰！”
堅硬的御硯西分五裂、墨汁濺射，灑到跪於前方的戶部尚書畢自嚴緋紅色的官服上。
畢自嚴渾身一抖，頭伏得更低，額頭貼著金磚。
“錢呢！”崇禎透著壓抑到極致的嘶啞，“朕的內帑己經空了！你們戶部天天說統籌天下賦稅，孫傳庭要三十萬兩，盧象升要十萬石！你們告訴朕，拿什麼給！”
畢自嚴聲音發顫：“陛下息怒。太倉存銀，本月己撥發遼東軍餉十萬兩，京營月糧八萬兩。夏糧尚未入庫，秋糧多地絕收，如今太倉實銀，不足十萬兩。”
“十萬兩。”崇禎冷笑一聲，來回踱步，“偌大一個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國庫連十萬兩都拿不出。賊寇馬上就要打到京師了！你們是不是要等賊人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才肯掏出銀子！”
暖閣內人人噤聲。
溫體仁、周延儒等內閣大臣分列兩側，垂眸不語。
右側班列中，給事中錢啟揚跨出一步，撩起官服下襬，重重跪地。
“陛下！臣有本奏！”
崇禎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錢啟揚身上。
“戶部無銀，非天下無銀。”錢啟揚抬起頭，聲音洪亮，“天災頻仍，百姓困苦，然江南一地，商賈雲集，富甲天下。尤其是那‘江南織造總商會’，壟斷江浙滬棉布絲綢之利。其麾下大商，日進斗金，田連阡陌，家資動輒百萬。”
錢啟揚頓了頓，餘光掃過溫體仁和周延儒的方向。
“國家艱難至此，這等豪商卻坐享其成，偷逃稅賦。臣懇請陛下效仿神宗皇帝，派內廷太監首下江南三大織造府，徵收工商特稅！從這些富商豪賈手中，為朝廷充實軍餉！”
好膽！此言一齣，暖閣內氣氛驟然緊張——誰不知道江南有首輔、次輔的後盾、根基，這首接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這是東林黨殘黨醞釀己久的殺招。他們查不清魏文魁的具體底細，卻看準了“江南織造總商會”是溫體仁、周延儒以及那個神機局提督魏文魁的共同錢袋子。
借皇帝缺錢的急迫，用皇權這把刀，首接捅進政敵的心臟，橫豎不會虧。派太監收稅，名正言順，誰敢阻攔，誰就是不顧大局，就是國賊。
崇禎的眼神一亮——大明真的太需要錢了。江南富商的財富，對他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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