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陝南商洛山脈外圍，秋風蕭瑟，寒意漸濃。
這片橫亙在晉陝豫交界的龐大山系，猶如一頭饕餮巨獸，吞噬著一切敢於踏入其中的生靈。
陳奇瑜的中軍大帳，就駐紮在距離山口三十里的開闊地帶。
十萬大軍連營數十里，旌旗蔽日。表面上看，官軍佔盡優勢，己經將七萬流寇殘部牢牢封鎖在深山之中。
但真實的戰況，卻讓陳奇瑜焦頭爛額。
“殺！”
淒厲的喊殺聲從前方的黑風口傳回。
狹窄崎嶇的羊腸山道上，三千名身披皮甲的官軍刀盾手正艱難地向上攀爬。山道最窄處，僅容兩人側身而過。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快！都別磨蹭！督師有令，天黑前必須拿下這道樑子！”游擊將軍揮舞著馬鞭，催促著隊伍。
突然，半山腰茂密的灌木叢劇烈搖晃。
數百名衣衫襤褸、滿面汙垢的流寇驟然站起身。他們沒有兵器，手中舉著的是臉盆大小的石塊和合抱粗的滾木。
沒有任何廢話，流寇們奮力將滾木礌石推下陡坡。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在山谷間迴盪，巨大的圓木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砸斷沿途的樹木，狠狠撞入官軍密集的佇列中。
最前排的十幾名刀盾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連人帶盾被砸成一灘肉泥。圓木去勢不減，將狹窄山道上的官軍成片掃落懸崖。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谷。
官軍陣型瞬間崩潰，後方的火銃手試圖還擊，但山勢陡峭，火繩槍的仰角根本打不到藏在岩石後的流寇。
緊接著，一叢叢淬了糞水的毒箭從高處射落。
中箭的官軍捂著傷口在地上翻滾，哀嚎聲讓人頭皮發麻。
不到半個時辰，三千人的攻山部隊丟下近千具屍體，狼狽潰退。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陳奇瑜死死盯著面前的沙盤，雙眼佈滿血絲。
“第五次了。”陳奇瑜聲音冷硬，“整整三天時間，連一個黑風口都拿不下。你們都是飯桶嗎？”
跪在下方的幾名將領大氣都不敢出。
副將硬著頭皮開口：“督師，非是弟兄們不賣命，商洛山地形太險惡了。大炮運不上去，騎兵展不開。咱們十萬人擠在山溝裡，施展不開手腳。賊軍化整為零，躲在暗處放冷箭、推石頭。這仗，沒法打啊！”
“藉口！”陳奇瑜重重一拍帥案，震得茶盞亂跳，“兵力展不開，那是你們排程無方！本督就不信，十萬大軍壓上去，還壓不死幾萬殘兵敗將！”
陳奇瑜固執地認為，攻堅受挫是因為兵力密度不夠，沒有形成絕對的火力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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