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內帑銀庫。
包鐵的沉重木門向兩側推開，門軸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崇禎穿著明黃色常服，大步跨入庫房。王承恩捧著拂塵，落後半個身位，數十名提著氣死風燈的小太監迅速散開，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巨大空間。
曹安跪在冰冷的青磚上，額頭緊緊抵在青磚上。
兩百口紅木大箱在庫房中央整齊排列，箱蓋己經全部撬開。火光映照下，成堆的雪白銀錠在火光下白晃晃一片，首晃人眼。
崇禎停在第一口箱子前，他的呼吸節奏明顯加快。
“萬歲爺。”曹安扯著尖細的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庫房裡迴盪，“嘉興蘇家通敵謀反，蘇州賈家暴力抗稅，兩家查抄現銀共一百五十萬兩。另有江南各府收取商稅八十萬兩。共計二百三十萬兩，一分不少，全在此處。”
崇禎彎腰，伸手抓起一枚五十兩的官錠。銀錠表面冰涼，壓在掌心分量極重。
遼東前線催餉的摺子堆滿了御案，剿匪的孫傳庭天天伸手要錢，遼東祖大壽也在要錢。國庫太倉早就跑馬，內帑也快見底，這二百三十萬兩，是續命的藥。
“蘇家世受國恩，竟敢私通流寇。還有賈家為富不仁，暴力抗稅！”崇禎將銀錠扔回箱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死有餘辜。曹安，你這趟差事辦得好。”
曹安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奴婢不敢貪功。全賴萬歲爺洪福齊天，這江南商戶私兵不少，甚至手持火器抗拒朝廷查稅。若無神機局火器，配合太湖團練拼死鎮壓，奴婢這顆腦袋，早就留在江南了。”
崇禎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曹安。
“太湖團練真有摺子裡說的這般神勇？”崇禎問。
曹安眼前閃過嘉興主街上那道噴吐火舌的排槍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回萬歲爺。太湖兵雖然數量並不是很多，但軍紀森嚴，進退有度。他們使用的火器，動作熟練，蘇家糾集的兩千亡命徒，不到半個時辰便被全殲。”曹安抬起頭，滿臉諂媚，“魏大人督辦江南軍器，確實練出了一支強軍。”
崇禎微微點頭，東林黨在朝堂上天天彈劾魏文魁與太監勾結，禍亂江南。但東林黨只會要錢，魏文魁和曹化淳的人卻能把真金白銀搬進內帑。
“傳旨。”崇禎看向王承恩，“曹安督稅有功，賞飛魚服，賜銀千兩。太湖團練剿除叛逆，再賞庫銀五萬兩，犒賞全軍。”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
曹安重重磕頭謝恩，他寬大的袖口裡，還藏著大通錢莊二十萬兩的銀票。
……
南首隸，太湖縣，魏府後院賬房。
算盤的撥打聲清脆密集，十幾名精通算學的賬房先生坐在下首，埋頭核對賬目。
周玉貞坐在主位，手裡翻看著一本厚厚的明式賬冊，她穿著素色羅裙，長髮盤起，神色專注。
範妮坐在側方的書桌後，穿著月白色收腰長裙，白皙的臉上紅紅的，不太敢看周玉貞，這幾天夫君都在她房間過夜，每晚都搞得很“辛苦”……不知道玉貞姐姐有沒有發現。
桌面上鋪著幾張大白紙，範妮手裡握著炭筆，快速地寫著一行行西式阿拉伯數字和方程式。
“夫人。”範妮停下炭筆，穩了穩心神抬起頭，帶著些許特有的捲舌音說道，“夷州大員港傳回的交接清單核對完畢。還有，從蘇州、嘉興秘密運抵的現銀，總計一百西十萬兩。”
周玉貞合上賬冊，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蘇家、賈家的積累，果然豐厚。物資方面呢？”
範妮低頭看著紙上的資料：“生鐵三十萬斤，銅錠五萬斤，優質木材一千方。硝石、硫磺等火藥原料裝滿二十艘福船，所有物資己經入庫熱蘭遮城，由魏景明簽字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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