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考慮了很久，起身推開木門。
冷風灌進屋子，吹散了藥味，她大步走向後山。
牢房門口的兩個守衛正在擲骰子，周妍提起一個空木桶，冷著臉走過去。
“大小姐，當家的吩咐過，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守衛攔住去路。
“裡面的人發熱了。他要是死在牢裡，十萬兩尾款你們去京城要？”周妍聲音發沉。
守衛對視一眼，收起橫刀，讓開道路。
鐵門推開，沉悶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盪，周妍提著木桶走到石臺前。
魏文魁依然坐在原處，抬頭看了周妍一眼。
“想清楚了？”魏文魁語氣平淡。
周妍扔下木桶，睜大眼睛，壓低聲音問：“你……到底是誰？”
“朝廷正六品欽天監監副，神機局提督，尚寶司少卿，魏文魁。”魏文魁靠在溼冷的石壁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很難理解嗎？”
“我爹拿了現銀定金，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拿錢辦事。僱主為什麼滅口？”周妍皺著眉、咬著牙。
“江湖規矩？？”魏文魁撇了下嘴，露出幾分嘲弄，“你們劫的是朝廷命官。大明律例，殺欽差，夷三族。”
周妍愣住。
魏文魁繼續說道：“僱主能一口氣拿出幾千兩現銀，這樣的人，會把謀殺朝廷命官的把柄，留給一群山賊？而且沒有確認我死亡，搞不好僱主己經在往飛鷹堡派人了。”
“這些現銀，對他們來說並不多，只是買命的錢。”魏文魁看著周妍的眼睛，“買我的命，也買你們飛鷹堡上下的命。死人，才最守規矩。……退一萬步說，如果我死了，太湖那邊只要在江湖上懸賞幾萬兩，要你們飛鷹堡死……你覺得你們能撐多久？你不會以為上百盜匪行動的事，能永遠保密吧？”
周妍後退半步，後背撞上牆。她腦海中閃過這幾天的畫面，前天，後山崖壁下多了三個砍柴的生面孔，昨天，寨子外圍的暗哨換成了幾個操著京城口音的漢子，周虎以為那是僱主派來協助防守的高手，還特意送去酒肉……
堡內開始被滲透了，而眼前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一條……
“我該怎麼做？”周妍走上前，湊近身子誠心問道。
魏文魁從袖口摸出一小截炭筆，在周妍帶來的那張黃紙背面快速勾畫。
“這是一張人體經絡圖。”魏文魁邊畫邊說，“神闕穴代表飛鷹堡主峰。曲池穴是你們的半山腰暗堡。”
周妍懂醫術，一看便明白。魏文魁在“足三里”和“委中穴”的位置畫了兩個叉。“這是你們山寨的防守盲區，火炮和弓弩覆蓋不到。記住了嗎？”
“記住了。”周妍點頭。
“去臨清州地下黑市。找一家掛著‘蘇記’招牌的鐵匠鋪。”魏文魁停下筆，將圖紙摺疊好遞給周妍，“進去後，買三斤蘇鋼。掌櫃會問你，要什麼火候的鋼。你回答‘太湖的水，淬萊登的火’。”
周妍接過圖紙，貼身藏好。
“暗號對上，把這張圖交給他。告訴他，老爺要吃肉了。”魏文魁重新靠回石壁，閉上眼睛，“複述一遍。”
周妍複述一遍，魏文魁確認無誤後，她提起木桶，轉身走出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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