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4年1月。
江南的冬雨，綿密如織，帶著刺骨的寒意。
太湖南岸，一處被重兵把守的隱秘水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副武裝的護教隊士兵披著蓑衣，端著上好刺刀的槍，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的蘆葦蕩。任何人敢靠近這片禁區半步，迎接他的必是無情的鉛彈。
水彎深處，高聳的龍門架在風雨中矗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桐油味、刺鼻的煤炭味以及粗獷的鋼鐵鏽氣。
魏文魁負手立於棧橋之上，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大氅，任憑斜風細雨吹打在油紙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身旁，雷寅祚、梁卓貫、李辛成、周遇吉等核心將領悉數到場，眾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船塢中央那座被巨大防雨帆布遮蓋的龐然大物。
“東家，時辰到了。”雷寅祚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魏文魁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站在船塢下方、渾身溼透卻滿臉紅光的江南造船鬼手陳阿大：“阿大，揭幕吧。”
“得令！”
陳阿大奮力一揮手，聲若洪鐘，震碎了冬雨的靜謐：“起帆！”
“嘿喲——起！”
副手魏大勇帶著數十名赤著膀子的精壯工匠齊齊發力，巨大的木製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塊足有百丈見方的黑色防水帆布在風雨中緩緩升起，宛如一道幕布被猛然撕裂，露出了隱藏在下方的鋼鐵與木材完美結合的造物。
全場都屏住呼吸。
緊接著，是一陣接連不斷的倒吸涼氣聲。
“這……這蒸汽船的輪子呢？”李辛成大步上前，雙目圓睜地盯著那艘流線型的巨大戰船。
作為水戰天才，他太清楚舊有蒸汽船的弱點了。原本的“破浪號”等戰船，最顯著的特徵便是船體兩側那巨大的、拍打水面的明輪。那既是動力的來源，也是水戰中面對同等級對手時，最致命的軟肋——一旦被敵軍接舷，或者被敵方火炮擊中側翼，明輪損毀，整艘船就會瞬間失去動力，變成水面上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但眼前這艘新船，船身兩側光滑如鏡，包裹著厚重的鐵皮裝甲，哪裡還有半點明輪的影子？
陳阿大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放聲大笑，笑聲中透著對魏文魁的狂熱崇拜：“李統領！按照老爺給的神仙圖紙，這叫‘內明輪’！輪子沒丟，藏在船肚子底下了！”
譁然。
一眾將領面面相覷，驚奇。
魏文魁點頭微笑。從外明輪過渡到內明輪，甚至未來的螺旋槳，這是水面艦艇發展的必然規律。他看著眼前這艘長達十五丈的新式戰艦，心中湧起一股掌控時代的豪情。【注：歷史上首至1775 年，歐洲“海龜” 艇才首次使用螺旋槳推進。】
皇太極的烏真超哈重炮部隊？李自成的百萬流民？
在這等跨越時代的工業結晶面前，皆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上去看看。”魏文魁淡淡開口，率先邁步走向登船的跳板。
就在此時，一陣隱約的幽香在溼冷的空氣中散開。一把精巧的西洋蕾絲邊油紙傘從後方緩緩移來，傘下，是一張精緻的西方容顏。
範妮·科斯塔，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明代對襟披風，金色的長髮被一根玉簪挽起，幾縷調皮的髮絲貼在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那雙宛如極品藍寶石般的眸子，在江南的煙雨中折射出異域的深邃與柔美，她步履間透著大家閨秀的溫婉。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低頭，不敢首視這位精通西洋算學的魏夫人。
“老爺。”範妮微微福身，聲音帶著幾分異域口音的軟糯，卻又異常清晰。
魏文魁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柔荑，牽著她一同踏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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