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的怒濤，在十三頭鋼鐵巨獸的碾壓下，碎成了漫天冰屑。
僅僅用了兩天半。
從大連灣到高麗義州南灣，這片往日里需要順風才能航行，然後在風浪中顛簸一週才能駛過的海域，如今被先進技術鋪成了一條坦途。
‘驚雷號’那包裹著厚重灌甲的艦艏，蠻橫地撞開浮冰，白雪皚皚的義州灘頭展露在眾人眼前。
駐守在這裡的高麗邊軍，此刻感覺是不是到了別的世界。
這群高麗兵，身上裹著破爛不堪的棉甲，有的甚至只穿著幾層單衣，在刺骨的海風中縮成一團。手裡握著生鏽的腰刀和老舊的火繩槍，腳上滿是潰爛的凍瘡。
他們看到那十三艘冒著黑煙，嗚嗚巨響，逆風疾馳的龐然大物破開風雪時，整個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那是什麼！海怪麼！”
“龍王發怒了！快跑啊！”
大半的高麗兵首接扔掉了手裡的兵器，連滾帶爬地往後跑，甚至有人當場跪在了雪地裡。
“鏘——！”
一聲清脆的拔刀聲響起。
義州副將李泰元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氣急敗壞地衝出營帳。他身上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那張乾瘦的臉頰上，滿是氣急敗壞的潮紅。
“慌什麼！都給本將站起來！看清楚，那是大明的旗號！”
李泰元揮舞著腰刀，連踢帶打地穩住了陣腳。他眯起眼睛，望向海面上那獵獵作響的“明”字大旗，眼底深處閃過陰鷙。
大提學崔鳴吉大人的密令，就揣在他的懷裡。
崔大人說大明朝廷如今內憂外患，這支所謂的水師，不過是來虛張聲勢的罷了。只要抓住他們超編違約的把柄，就能讓他們灰溜溜地滾回大連灣，以此向大清的主子們邀功！
隨著蒸汽戰船拋錨，厚重的登岸跳板發出沉悶的巨響，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灘頭上。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硬底軍靴踩踏聲，蓋過了呼嘯的海風。
兩千名裝備精良的魏家軍先鋒，在梁卓貫的指揮下，猶如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順著跳板傾瀉而下。深藍色的保暖棉甲，頭上戴著防寒氈帽，每個人背後的行軍背囊鼓鼓囊囊，手中那泛著烤藍光澤的簡易膛線燧發步槍，在雪地裡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
沒有喧譁，沒有亂陣。緊隨其後的，是周遇吉暗中超編帶出的一千精銳老兵，同樣軍容整肅，殺氣騰騰。
李泰元看著這支完全顛覆了他認知的軍隊，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但他一掃那密密麻麻的人頭，底氣瞬間又足了起來。
“站住！”
李泰元大步上前，手中腰刀首指前方，身後的數百名高麗親兵雖然雙腿打顫，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舉起長槍。
“大明與我國早有約定，此次協助駐防，兵馬絕不可超過兩千之數！”李泰元扯著嗓子，聲音尖銳刺耳，“爾等不顧邦交，擅自超編，這少說也有三千人馬！此乃背信棄義之舉！本將職責所在，絕不許爾等踏入義州半步！立刻退兵，否則別怪本將上奏國君，斷了你們的糧道！”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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