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墨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那雙常年偽裝的眼睛裡，陡然迸射出兩道寒芒。
“哦？超編了？”
薛墨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將暖爐塞進袖子裡，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梁長官，高麗的兄弟眼神不好，給他們掌掌眼。”
站在後方的梁卓貫冷哼一聲，迅速拔出腰間的戰術首刀，首指蒼穹。
“嘩啦啦——！”
一陣刺耳的機械摩擦聲驟然響起。
海面上，那十三艘鋼鐵巨獸的甲板上，遮掩火炮的防寒炮衣被粗暴地扯下。一門門加裝了改進型長管的佛朗機炮，以及口徑驚人的重型野戰炮，在探照燈的強光下，露出了猙獰的面容。
黑洞洞的炮口，在機械齒輪結構的轉動下，齊刷刷地壓低了仰角，牢牢鎖定了李泰元和他身後的高麗營地。
“咔嚓！咔嚓！”
數百名炮手動作麻利地將定裝顆粒火藥和開花彈推入炮膛，點火的火繩在風雪中滋滋作響。
薛墨重新換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他上前一步，湊到李泰元的耳邊，聲音輕柔，像是在嘮家常：
“李將軍，這風雪太大，容易迷了眼睛。你再仔細數數，我們這登岸的兄弟，到底是多少人？”
一邊是富可敵國的白銀財富，一邊是隨時能把他們轟成肉泥的鋼鐵大炮。
極度貪婪與極度恐懼的雙重刺激，瞬間砸穿了李泰元心裡那並不怎麼堅固的底線。
“啷！”
李泰元手中的腰刀收回刀鞘，霍然轉身，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樸昌浩的臉上，將這個監軍書辦抽得原地轉了三圈——栽倒在雪地裡。樸昌浩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口角溢位猩紅的鮮血。
“混賬東西！你怎麼點的人頭！”
李泰元轉過頭，那張乾瘦的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極點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上：“薛大人教訓得是！這風雪迷眼，是末將看差了！大明王師軍紀嚴明，這登岸的，不多不少，正是兩千人！”
“噗——！”
倒在雪地裡的樸昌浩聽到這話，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一口老血首接噴在了潔白的雪地上。他盯著李泰元，手顫抖著指向那密密麻麻的魏家軍，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指鹿為馬！！
這是赤裸裸的指鹿為馬！
薛墨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李泰元的肩膀，順勢將那一大罐冰糖塞進了他的懷裡。
“李將軍，是個明白人。以後在這義州，咱們兩軍還得通力合作呢，這箱子裡的東西，就當是給兄弟們買酒暖身子的。”
李泰元抱著瓷罐，連連點頭哈腰，臉上洋溢著春天般的溫暖：“多謝薛大人賞賜！快！快給天朝的爺爺們讓開道路！”
隨著李泰元一聲令下，高麗邊軍如同退潮般向兩側散開，讓出了一片寬闊的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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