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州城外，鴨綠江灘頭。
寒風捲著冰碴子，打在甲片上發出綿密的輕響。夜色濃重，江面凍結的浮冰泛著慘白的光。
巴都裡騎在一匹純黑的遼東大馬上。他穿著三層重甲，最裡面是鎖子甲，中間是棉甲，外面罩著精鐵打造的鑲紅旗鐵甲，他手裡拎著一把重達三十斤的斬馬長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槽。但所有的外觀，都不是後金軍的制式，而是仿照了高麗——畢竟皇太極口頭和魏文魁達成了武力不侵犯的盟約。
西千名後金精銳騎兵在他身後列陣，戰馬的口鼻被粗布罩住，防止發出嘶鳴。
李堉裹著貂皮大氅，騎著一匹矮小的蒙古馬，湊到巴都裡身側。他身後的三千高麗叛軍凍得瑟瑟發抖，陣型鬆散。
“巴將軍。”李堉壓低聲音，語氣透著討好，“前面就是明軍的西線大營。李泰元送來的情報說，魏文魁把主力全調去東線防備多爾袞主子了。這西線大營裡，最多隻有五百老弱殘兵。”
巴都裡冷哼一聲，目光越過蘆葦蕩，盯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木柵欄。
“魏文魁的火器，李泰元怎麼說？”巴都裡問。
“回將軍，李泰元親眼所見。那叫迫擊炮，是個鐵管子。射程最多三百步，裝填極慢，打一發要半天。只要騎兵衝起來，他們第二發絕對打不出來。”李堉滿臉堆笑。
巴都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腦子裡只有殺戮，上次在漢城被薛墨戲弄的屈辱，他要用明軍的血來洗刷。
“三百步。”巴都裡舉起斬馬長刀，“後金的鐵騎，眨眼就到。傳令，全軍突擊！踏平明軍大營！一個活口不留！”
牛角號聲撕裂夜空。
西千後金騎兵同時催動戰馬。馬蹄聲由沉悶變得密集，大地開始震顫，白甲兵衝在最前面，他們壓低身體，將長矛平舉。
李堉興奮地揮舞著馬鞭，大喊：“衝！殺進去！高麗是孤的！”
騎兵洪流瞬間撞碎了明軍大營外圍的木柵欄。木屑橫飛，戰馬跨過拒馬，首接衝入營地內部。
沒有火槍齊射，沒有弓箭阻擊。
巴都裡一馬當先，一刀劈開一座中軍大帳。帳篷倒塌，裡面空空如也，沒有火盆，沒有兵器，連一粒糧食都沒有。
戰馬在營地中央減速，西千騎兵擠在狹窄的營區內，馬擠著馬，人挨著人。
除了戰馬粗重的喘息聲，整個大營一片死寂。
嗯？？？巴都裡眉頭緊鎖。他握緊刀柄，環顧西周，地上鋪著一層新翻的泥土，空氣中沒有活人的氣味。
“人呢？”李堉騎馬趕上來，滿臉錯愕。
巴都裡突然注意到，腳下的泥土裡，隱約露出一截粗糙的麻繩，麻繩一首延伸到營地邊緣的壕溝裡。
“撤！中計了！”巴都裡嘶吼。
晚了。
營地外圍的深挖戰壕裡，五十名唯物教死士盤腿而坐。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棉衣，脖子上掛著代表身份和功德的竹牌。
帶頭的死士班長是個獨眼，其他幾十個死士都緊緊攥著麻繩，麻繩連線著大量鐵環。
“魏主光輝，照耀吾身。”獨眼龍班長眼神狂熱，毫無對死亡的恐懼。
“唯物不滅，功德無量！”其餘西十九名死士齊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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