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魏軍行轅。
地龍驅散了半島初冬的苦寒。
魏文魁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杯，太湖新茶的清香伴著嫋嫋白氣升騰。他沒有穿鎧甲，只披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大衣。
趙斯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便服，垂手立在書案左側。薛墨則是一身黑色勁裝，站在右側。
“聽說……景福宮那邊，這兩天挺熱鬧？”魏文魁撥了撥茶葉。
趙斯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極快：“回大帥，景福宮深夜連開密室聚會。王室幾個核心近臣頻繁出入，內侍監的人在暗中籌備盤纏、通關文書等動作。動靜雖然壓得很死，但還是有訊息傳出來。”
“呵”，魏文魁輕笑一聲，緩緩將茶杯擱在案上。
“意料之中。”他五指收攏，握成拳頭，“王室久居上位，當了幾百年的土皇帝，哪能輕易低頭？就算是一隻鴨子，被按住頭，也要掙扎幾下的 。”
薛墨在一旁輕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大人，要不要屬下帶兵去景福宮……”他並掌如刀，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
“急什麼。”魏文魁鬆開拳頭，“讓炮彈飛一會。正好看看這池子渾水裡，還有哪些王八會蹦出來。正好一併處理，省得日後隔三差五地麻煩。”
他站起身，透過窗戶看向遠處魏家軍駐地。
“這些王室子弟，終究是讀書讀傻了。”魏文魁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他們根本沒有認識到‘槍桿子裡面出政權’這句話的含金量。天真。”
……
夜色深沉。
高麗王宮，景福宮。
與魏家軍行轅的溫暖明亮不同，這裡冰冷、寂靜。
一間偏僻的密室裡，門窗被厚厚的棉絮和黑布層層封死，幾盞昏黃微弱的油燈在角落裡搖曳。
高麗王李倧癱坐在主位上，身上只穿著一件素色常服。短短數日，他鬢邊己生出大片霜白，眼窩深陷，透著無助與惶恐。
案前，圍坐著西名絕對心腹近臣。
“大王……”戶曹判書聲音嘶啞，眼眶通紅，“國庫，空了。魏文魁的琉璃軒徹底接管了海關，各大礦場全換成了他們的人。王室這個月的俸祿，被他們以‘抵扣防務軍費’為由，扣了七成！再這麼下去，宮裡的內侍宮女都要餓肚子了！”
兵曹判書一拳砸在案板上，壓抑著怒吼：“兵權也沒了！魏家軍暗中不斷地增兵，現在己不下5000之數，且全副武裝……京畿的禁軍被魏家軍強行打散重組，說是‘教官整編’，實則將千總以上的將領全換成了太湖來的軍頭。我們高麗的兵，現在只認唯物教的功德票，誰還認大王的調兵虎符？！”
“大王！那‘功德儲蓄制’才是最毒的刀子啊！”禮曹官員老淚縱橫，“如今漢城的百姓光看到眼前好處，為了那幾張破竹牌，把家裡的銅板、銀首飾全存進了琉璃軒！沒有功德票，連一升糙米都買不到！魏賊不費一兵一卒，就把高麗百年的民間財富搜刮一空！現在百姓只認魏賊的糧站，誰還認大王的恩典？！”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李倧雙手抓著頭髮，微微顫抖。
“這樣不行！ 朕若坐以待斃，必成高麗千古罪人，亡國之君！”李倧抬起頭，眼中爆出決絕，“魏文魁狼子野心，雖然驅逐了後金，現在名為保護，實為吞併。朕，要跟他拼了！”
密室靜了一瞬。
左議政金尚憲緩緩站起身，他年近花甲，是高麗朝堂上最沉穩多謀的老臣，也是王室如今最後的精神支柱。
金尚憲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李倧深深一拜：“大王，我們都沒看出魏文魁的狼子野心。如今內無兵權，外無助力。連後金鐵騎都不是魏賊的對手，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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