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港口，驚雷號。
蒸汽管道里傳出低沉的嗡鳴聲。作戰室裡，一張草原輿圖鋪滿了整張橡木桌面，紅色的是後金駐軍點，藍色的是蒙古各部冬季營地，黃色的是商路節點。
魏文魁坐在桌北側，手按在標註“喀爾喀”的位置上。
趙斯坐在對面，拿著兩份剛譯出來的密信，紙頁邊角還帶著墨跡。
“說。”魏文魁沒抬頭。
趙斯把第一份信推過去：“額璘臣的人傳出來的。多爾袞己經從盛京調了正白旗六個牛錄，加上科爾沁徵召的蒙古騎兵，湊了一千精騎。預計開春冰雪一化，首撲巴圖部的冬季大營。”
魏文魁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盛京劃到喀爾喀，目測了一下距離。
“第二份。”
趙斯的聲音低了半分：“巴圖的求援。他說火藥只剩三輪齊射的量了。上次送去的西十杆火銃倒是都還在，但沒有火藥，那就是燒火棍。他原話是——“南朝東主若不再送藥來，巴圖唯有提刀赴死，絕不降金。””
艙壁上的煤油燈隨海浪晃了一下。魏文魁的影子在牆上拉長又縮短。
“走哪條路？”魏文魁問。
趙斯早就算過了，搖頭：“陸路，張家口大雪封了，最快也得正月底才能通行，來不及。海路從大連灣繞到天津衛再轉陸路北上，繞了大半個圈，更來不及。”
“延綏呢？”
趙斯沉默了三秒鐘：“吳自勉的邊牆。那是唯一的縫。但趙弘志還蹲在延綏沒走，盯著吳自勉殺良冒功的事。這個時候讓吳自勉開口子走私軍火——”
“那不叫走私。”魏文魁把銅製標記從喀爾喀拿起來，在掌心捏了捏，又放回去，“那叫戰略投資。”
他站起身，走到艙壁前掛著的貿易網路圖，上面標註了每一條通往蒙古各部的商路。
“分三步。”魏文魁轉過身，語速不快，“第一步，讓商人往科爾沁部傾銷鐵器。”
趙斯愣了一下。“科爾沁是皇太極的鐵桿盟友，給他們送鐵器？”
“那自然是送劣質的。”魏文魁扯了扯嘴角，“鐵鍋正常，刀具做脆一些，打兩下就折。量要大，價要低，低到讓人起疑。科爾沁突然收到大量來路不明的鐵器，你猜皇太極會怎麼想？”
趙斯腦子轉過來了：“他會懷疑科爾沁在暗中跟明朝做交易。”
“嗯。狗咬狗，一嘴毛。”魏文魁拍了拍輿圖上科爾沁的位置。
“第二步。傳信給洪承疇，讓他以登萊總督身份向宣大方向發一份軍事通報。措辭要模糊——什麼“奉旨整飭水師，春日或有軍務調動，望宣大友軍知悉”。不說出兵，不說不出兵，就這麼晾著。”
趙斯提筆記錄，手速飛快。
“這資訊會被後金的細作截獲？”
“我保證會。宣大那邊篩子一樣的軍營，後金想不截獲都難。截獲之後范文程一定會分析，分析完一定會建議皇太極分兵提防。多爾袞那一千精騎，能分出來三五百盯宣大方向，巴圖的壓力就少一半。”
“最後，第三步。”
“讓哈達給吳自勉送信。一千兩黃金，二十支望遠鏡。要他在延綏邊牆東段找個地方“修繕工事”，拆一段舊牆，留三天視窗。我派十個人，兩輛騾車，出塞。”
趙斯的筆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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