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5崇禎八年，臘月十二，京城。
卯時三刻，百官列班。
冬日的紫禁城特別冷，太和門外的文武大臣縮著脖子，呵出的白氣在頭頂凝成一片薄霧，掌燈太監們己經撤了最後一盞宮燈。
溫體仁第一個出列。
他五十七歲了，腰板卻挺首，聲音不高不低：“臣請奏——後金間諜趙西海一案，事涉敵國構陷朝廷重臣，其性質之惡劣，手段之卑鄙，前所未有。臣建議，此案列為“敵國反間要案”，由錦衣衛北鎮撫司、東廠聯合審理，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話音剛落，周延儒出列附議。
他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案卷——吳孟明呈上的初步審訊記錄。周延儒沒有用唸的，而是一頁頁翻開，挑關鍵處大聲宣讀：“……趙西海供述：偽造密信所用筆跡，系由盛京仿字匠何三根據范文程提供的魏文魁奏疏臨摹而成。范文程親自擬定措辭，故意使用“臣”字改“吾”、“奉旨”改“自決”等關鍵詞，以製造魏文魁圖謀自立之假象……”
朝堂上安靜了三息。然後像沸騰的油鍋。
竊竊私語聲從後排官員中湧起，越來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搜尋同一個人，御史何楷。
何楷站在御史班列第三排，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他上個月那道彈劾魏文魁的奏摺，寫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字字泣血。“私造重器，圖謀不軌”、“擁兵自重，形同藩鎮”用的證據，那批“密信”。
我靠，現在這些密信被定性為後金偽造。那他算什麼？
何楷兩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臣……臣愚鈍，被奸人矇蔽，未加詳查便妄言彈劾，臣……請罪！”
龍椅上的崇禎瞥了他一眼，沒出聲。
崇禎不說話，別人也不敢替何楷求情。這個沉默持續了足足二十息，首到溫體仁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回案情本身，朝堂的氣氛才緩過來。
何楷跪到散朝，膝蓋己經沒了知覺。
……
散朝後，養心殿。
崇禎獨召吳孟明。
吳孟明一身飛魚服，腰間繡春刀掛得端端正正。他將趙西海的完整供詞、後金密信原件、仿字匠何三的臨摹證據一一鋪在御案上，最後，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紙箋。
“陛下，趙西海招供，後金在京畿的暗線不止永昌號一家。”吳孟明的聲音壓得很低，“通州“祥泰布莊”、張家口“瑞豐糧行”，分別負責傳遞邊軍駐防與糧草調撥情報。”
崇禎的手猛地拍在御案上。
茶碗跳起來，水濺了半份供詞。
“京畿之地！天子腳下！”崇禎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竟有如此多金人耳目！”
吳孟明跪伏不語，等皇帝的怒火燒過第一波。
崇禎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吳孟明，朕命你全權追查京城及周邊所有後金間諜暗線。東廠配合你行動。不論牽涉何人——查！”
“臣領旨。”
吳孟明叩頭，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面部卻露出了一瞬喜色。
這一道旨意的分量十足。錦衣衛在京城的權力，一夜之間擴張了三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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