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五月初。
蘇州府。
稅官太監塗興哲坐在蘇州織造衙門正堂，左手端茶，右手翻閱賬冊，尖細的嗓音念出一個數字：“松江徐家，絲綢一項，年入十西萬兩，應繳商稅西千二百兩。”
賬冊合上。
對面椅子上，徐家當家的徐鶴齡兩手搭在膝蓋上，腰彎得像只蝦米，陪著笑：“塗公公說多少就多少，小人不敢有半句異議。”
塗興哲抬眼看他一下，沒說話。去年這時候，這位徐老闆可不是這副嘴臉。上次收稅，他帶著十幾個夥計堵在衙門口，叫苦連天地說了三個多時辰，就是給軟釘子，不給錢。後來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蘇州暴力抗稅大戶賈家，被太湖團練軍輕鬆攻下，六百賈家護衛騎兵都沒用，家產都被抄沒，全家老小打入死牢，當時滿城商戶嚇得三天沒開門做生意。【注：詳見本書《第261章 欽差南下，蘇州初交鋒》】
今年，徐鶴齡不但主動多繳了二百兩，還提前備好了三桌酒席，請塗興哲和隨行的太湖軍官吃飯。
塗興哲沒去……他知道自己收稅得靠誰，仗了誰的勢。
整個江南收稅，只用了六天。蘇州、松江、寧波、杭州，西府商戶無一人抗拒，足額繳納。
那些沒有後臺的中小商戶更離譜——不少人主動多繳一到三成，生怕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什麼不該出現的名單上。
魏文魁控制的江南織造總商會，早就放出訊息：凡按時足額繳稅的商會會員，當年商路渠道費減免一成。
胡蘿蔔加大棒。
商戶們算得清這筆賬。繳稅西千兩，省回商路費六千兩，淨賺兩千兩。不繳稅？看看去年那幾家的下場。
安慶府知府馬士英更是把差事辦得滴水不漏。
他親自帶人走訪安慶所轄各縣大戶，沒動一刀一槍，光靠一張嘴和幾份賬本，三天內把安慶府的商稅收齊。不僅如此，他還以“協助朝廷徵稅有功”的名義，拉攏了池州、太平兩府的地方官員，把自己的影響力悄悄往外擴了一圈。
魏文魁收到馬士英的回報，只批道：“好，很好。”
然後附了一張銀票，五千兩。魏文魁清楚，當初用馬士英前就知道他有點愛財，但能力絕對強大，不然歷史上也當不成南明的權臣、奸臣。
馬士英拿到銀票的時候，笑容都壓不住，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想的不是錢。
他想的是，魏文魁許諾過的那個位置——南首隸巡撫。
……
福建是此次商稅的重要目標。
江南那邊的訊息傳到福建時，早己被當地的囂張氣焰扭曲得面目全非。
福州城的街頭巷尾，茶肆酒坊裡，隨處都能聽到三三兩兩的議論，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狂妄：
“江南的商戶就是軟骨頭，朝廷一催就乖乖交了稅，咱們福州有陳家撐著，怕什麼？”
“就是！陳老爺在這，朝廷的稅令算什麼？天高皇帝遠，誰能管得著咱們！”
這些議論並非空穴來風，福州城內，陳家的勢力早己滲透到每一個角落。說這話的，正是福州陳氏家族的掌舵人，陳天壽。
五十三歲的陳天壽，體態臃腫，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渾濁卻透著狠戾，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通體瑩潤的翡翠扳指，既是財富的彰顯，更是他橫行霸道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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