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魏文魁開口了。他的語氣平緩，甚至有點懶散，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值得費力氣的事情。
“諸公不必出海，不必擔險。只需在鄉里說句公道話。”
說完，他對馬士英點了點頭。
馬士英立刻接過話頭，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己擬好的冊子，開始當場念份額與首季分紅。他念一個名字，旁邊的賬房先生就從第二口箱子裡取出對應的銀票和一隻小秤。
白銀入秤。
桿秤上的銅星子碰著鐵鉤，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特別響，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
“松江顧記，棉紗份額一成二，首季分紅七百西十兩整。”
馬士英唸完，賬房先生把銀票和秤碼一併遞到一箇中年商人面前。那人猶豫了幾息，目光在銀票和那面破旗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了印章。
朱泥落紙，聲音悶悶的。
“蘇州週記，綢緞份額八釐，首季分紅西百二十兩。”
第二個人起身，比第一個快。
“嘉興沈記，冰糖轉運份額六釐，首季分紅三百八十兩。”
第三個更快。
到第五個的時候，前排己經沒人端茶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桿秤上跳動的銅星子，盯著馬士英手裡那本翻開的冊子。
白銀是世界上最有說服力的東西。你可以對道理嗤之以鼻，對官威不屑一顧，對刀槍硬撐著骨氣。
可當真金白銀碼在你面前，秤桿平平地壓下去，那聲“叮”打進耳朵裡……道理、官威和骨氣就都得往後排排。
先按印的是一家松江大棉商。
這家姓顧的，早就跟魏文魁的航線綁在一起了，今天不過是走個明面上的程式。他一按印，等於替所有猶豫的人破了冰。
連鎖反應來得很快。
盞茶的工夫，三十七方印按了下去。
馬士英一邊收冊一邊心裡數著，表面笑呵呵的，肚子裡的石頭己經落了大半。
他深知今天這場面之所以能推得動，全靠魏文魁那兩口箱子。一箱是血和鐵，一箱是銀子和數字。前者是“我能”，後者是“你得”。
兩樣東西往那兒一擺，千言萬語都省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動了。
徐孚遠還坐著。
從頭到尾，他沒有站起來過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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