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山，磧口大營。
三月的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從黃河峽谷灌進來，把營帳的門簾吹得啪啪直響。
王茂凌蹲在地上，把一張半舊的河南輿圖攤開，四角壓了石頭，手指沿著黃河南岸一路划過去，在澠池、新安、宜陽三個墨點上來回摩挲。
薛墨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目光也落在那幾個墨點上。
“訊息確了。吳甡嚴令姜鑲抽調八千精銳東援宣府，大同北線已經被清軍破了。盧象升的天雄軍堵在宣府以東，動彈不得。孫傳庭在陝北追著李自成打，根本顧不上河南。”
薛墨頓了頓，食指重重戳在輿圖上那片空白區域：“豫西，現在就是個沒人管的地方。”
王茂凌沒吭聲，眯著眼盯著輿圖看了好一陣。
他如今這副模樣……絡腮鬍，刀疤臉，粗布袍子外罩一件舊甲……跟真正的羅汝才比，也就差一股子匪氣。但這股匪氣他這大半年也練出來了，寨子裡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喊他“羅大帥”，就沒一個起疑心的。
帳簾一掀，白文選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馬汗味兒。他往王茂凌面前一站，單膝一跪，抱拳就開了口。
“大帥！澠池守備營上個月剛被調走了三百人，現在城裡連老弱帶衙役不到五百。新安更不用說了，知縣上個月就跑了，城裡只剩個主簿在撐。”
白文選說話像打鐵，一句一個響，“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王茂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識地看了看薛墨。
薛墨輕輕點了下頭。
王茂凌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在帳子裡走了兩圈。帳內還站著梁卓貫和兩個營頭，都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傳令。”王茂凌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全營拔寨，三個時辰後出發。”
白文選眼睛一亮，剛要起身。
“急什麼。”王茂凌抬手壓了壓，“知道打什麼旗號嗎？”
白文選愣了一下。
梁卓貫從角落裡冷不丁開口補充：“山西遊擊將軍旗。”
王茂凌眉毛一揚：“對。咱們現在是什麼人？朝廷招安的部隊！打的是朝廷的旗，乾的是朝廷的事。出兵南下，名目就一個……清剿殘匪，安定地方。”
他彎腰把輿圖捲起來，塞進懷裡：“記住了，所過州縣，第一件事開倉放糧。第二件事，推竹牌登記，編入管理。誰敢劫掠百姓，軍法處置，我不說第二遍。”
白文選重重抱拳：“得令！”
薛墨神情微動，想笑卻沒笑出來，表情十分奇怪。
王茂凌看了他一眼：“薛先生，你帶本部留守磧口，把呂梁山老營看住。糧草排程、後勤週轉的事，你盯著。”
薛墨點頭：“放心。”
“老白打前鋒，我居中策應，梁指揮……”
“在。”
“你麾下的兵最強，擔任先鋒隊，那些人都帶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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