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裡的壓抑氣息濃得化不開,憋得人喘不上氣。
屋內陳設破舊不堪,一張簡陋木床歪斜地倚著牆,床腿細得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折斷。
床鋪上的棉被又舊又薄,幾處破洞露出發黃的棉絮,在穿堂寒風裡微微打顫。
幾個牙婢對視一眼,眼底翻湧起決絕——這張床、這床薄被,是眼下唯一能抵禦嚴寒的指望。
她們悄無聲息地挪近,驟然撲上去撕扯衣角,拼了命要把對方拽離床邊。
人人都壓著嗓子低吼威脅,指甲深深摳進對方皮肉,卻連半聲悶哼都不敢洩出。
另有幾個牙婢蜷縮在牆角,有人抱緊雙臂瑟瑟發抖,有人雙目空洞地盯著斑駁牆面,對眼前的鬧劇麻木不仁。
楊慢慢躺在冰冷的木板地上,刺骨寒意透過單薄衣衫鑽進來,像無數冰針扎進骨頭縫。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打顫,嘴唇很快泛出青紫。
“好……好冷……”她氣若游絲地呢喃,拼盡全力掀開眼皮一條縫,撥出的白氣模糊了視線,眼底滿是迷茫。
突然,房門被狠狠拍響,一道粗啞的呵斥撞破死寂:“吵什麼!”
緊繃的氣氛瞬間凝固,爭搶的牙婢動作戛然而止,臉上齊刷刷爬滿驚懼。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
馮羆凶神惡煞地闖進來,手中皮鞭凌空一揮,刺耳的破空聲讓滿室鴉雀無聲。
他惡狠狠地掃過眾人,厲聲咆哮:“你們這些臭丫頭活膩了?竟敢在此鬧事!”說著揚起皮鞭,就要抽向離他最近的牙婢。
那牙婢嚇得渾身僵住,猛地閉眼,抬手死死護住頭顱,連呼吸都忘了。
預想的劇痛並未落下。
牆角那個身形瘦弱、眼神卻格外篤定的牙婢,突然站起身,一步跨到那牙婢身前,朗聲道:“大爺,我們實在冷得熬不住才起爭執,若能多給半床被子,斷然不會鬧成這樣。”
馮羆一愣,顯然沒料到有人敢頂嘴。他眉頭一蹙,詫異轉瞬被兇狠取代:“喲,你倒是挺有種!今天就讓你嚐嚐鞭子的滋味!”
皮鞭再次高高揚起,危急關頭,一道淡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曹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屋內狼藉,嘴角勾起冰冷的嗤笑:“都給我安分點!明日若是少了一個人,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被子誰也別搶,省得鬧得雞犬不寧。”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那瘦弱牙婢咬了咬牙,鼓足畢生勇氣喊道:“曹爺,求您可憐可憐我們!給些取暖的東西吧,這般冷法,我們遲早會凍死的!”
曹豺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瞥了她一眼,嘲諷更濃:“哼,想要取暖的東西?到了地方乖乖聽話,自然有你們的。
現在,都給我老實待著!”
話音落,他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滿室牙婢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楊慢慢漸漸從混沌中掙脫,目光呆滯地打量西周——古色古香卻破敗的陳設陌生得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