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完最後一斧，硯秋鬆了手，斧柄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她彎腰歸攏劈好的乾柴，草繩隨手捆成小捆，扛在肩頭往廚房走。
路過跨院，眼風飛快掃過門口侍衛，垂眸加快腳步，脊背佝僂著，沒敢多停。
後院的風颳得臉頰生疼，她裹了裹粗布短褂，拐進廚房側門。
濃重的油煙混著柴火氣息撲面而來，廚娘顛著大勺，頭也不抬呵斥：“才來？灶裡柴快燒盡了，趕緊碼灶邊添上，別杵著礙眼！”
硯秋沒應聲，默默把柴捆擱在灶旁，蹲身解繩添柴。
火舌舔著灶口，映得她垂著的臉半明半暗，幫廚小工瞥著她低聲嗤笑，她攥了攥手，指尖掐了掐掌心，依舊一言不發，一下下往灶裡添柴。
灶火越燒越旺，她藉著添柴的間隙，抬眼往廚房後窗瞟了瞟——窗外正是楊慢慢住的跨院，竹簾垂著，靜悄悄的。
“麗娘，你聽說沒？”收拾碗筷的小廝小五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驚惶，“前院收碗聽客商說，離咱這不遠的破廟裡，死了西名流民！”
麗娘切菜的手一頓，也壓低聲音：“咋沒聽說？今早採買聽雜貨鋪老闆講的，死得老慘了！官府查了，說是流民搶吃食互相毆打，打得沒個人樣。”
“可不是嘛！”小五咂咂嘴，“官府都貼告示了，夜裡別往那邊去，兇得很！”
硯秋添柴的手猛地頓住，指尖乾柴差點滑進灶裡。
她垂著頭，額前碎髮遮著眉眼，飛快攥緊乾柴添進灶，火苗“噌”地竄高，映得臉上的疤一閃而過。
麗娘搖著頭唸叨：“造孽喲，都是苦命人，為口吃的把命丟了……”轉身繼續切菜，案板篤篤作響。
小五撇撇嘴回去忙活，廚房重又恢復了鍋碗瓢盆和柴火的噼啪聲，嘈嘈雜雜。
硯秋沒再抬頭，機械地往灶裡添柴，指尖死死掐著乾柴，指節泛白。
忽的，廚房門口傳來軟乎乎的童聲：“小秋姐！麗孃姨！”五六歲的囡囡攥著兩串糖葫蘆跑進來，雙丫髻晃悠著，臉蛋粉撲撲的——正是掌櫃的女兒。
麗娘立馬笑盈盈的：“我的小囡囡，咋跑灶房來了？”
囡囡沒理麗娘，小短腿噠噠跑到灶邊，仰著小臉把咬了一半的糖葫蘆舉到硯秋面前，糖霜沾著嘴角：“小秋姐，囡囡給你留的，甜滋滋的！”
硯秋心頭一鬆，指尖悄悄鬆開乾柴，眼底冷戾斂得乾乾淨淨。
她慢慢抬眼，扯出一抹淺淡柔和的笑，伸手輕輕接過糖葫蘆，聲音低低的帶著怯懦：“謝謝囡囡小姐。”
“小秋姐快吃！”囡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娘說吃甜的就不苦啦！”
麗娘在一旁笑嗔：“你這小丫頭，自己愛吃還想著小秋，心眼比蜜甜。”囡囡吐吐舌頭，挨著硯秋蹲了會兒，便被麗娘哄去前院玩了。
幫廚小工見囡囡護著硯秋，眼底的嗤笑淡了幾分，再沒敢低聲議論。
硯秋捏著半串糖葫蘆，糖霜粘在指尖，甜意卻半點滲不進心底。
她垂眸看了眼灶裡的火苗，把糖葫蘆擱在灶邊木臺上，又拿起乾柴添灶。
正添著柴，廚房外傳來店小二的腳步聲，他掀簾進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麗娘姐，勞煩裝些蜂蜜，跨院的貴客要用。”
麗娘頭也不抬指了指灶邊瓷罐：“喏，蜜罐在那，自己舀，別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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