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彪只覺情況不妙，根本不敢多糾纏，矮著身子就往圍觀人群的縫隙裡鑽，想趁亂溜之大吉。
趙虎卻沒看他，目光早被那兩個衙役半扶半攙著的身影勾住了。
他手裡攥著那捲折得齊整的麻紙畫像，指腹一首蹭著紙面粗糙的墨跡，此刻五指猛地收緊，紙邊硌得掌心生疼。
他快步上前，抬手將畫像往楊慢慢面前一襯——畫中錦曼格格梳著雙丫髻，眉眼靈動，笑意淺淺；眼前的人髮絲凌亂黏在汗溼的額角，臉上沾著泥汙，臉色煞白得沒一絲血色，可那眉眼輪廓，竟與畫像分毫不差。
趙虎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盯著楊慢慢渙散的眼神，喉結滾了滾，壓著嗓子低吼，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鄭獒，拿下！”
鄭獒早有防備，箭步竄出，鐵鉗似的大手攥住金彪後領，反手擰住他胳膊壓到背後，膝蓋順勢頂住後腰，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沒弄出半點聲響。
他掏出腰間布條，三兩下堵了金彪的嘴，拖著人退到一旁候著。
其餘衙役立刻心領神會，肩並肩背朝外圍成密實的半圈，胳膊肘抵著胳膊肘，硬生生在喧鬧的官道邊隔出一塊僻靜小地方，擋住了百姓們好奇的窺探。
趙虎俯身探了探楊慢慢的鼻息，見氣息平穩只是面色依舊虛弱，當即衝周彪使了個眼色，又掃向旁邊一個年輕侍衛：“周彪，速去茶棚討碗溫水，用青布遮著只喂潤喉，再掐人中急救，動靜務必藏嚴實！李曉，你立刻去縣衙稟報林大人，讓他騰間僻靜跨院，備金瘡藥、安神湯，叫上大夫候著！此事絕密，不許漏半句！”
兩人齊聲應下，周彪轉身往茶棚去，李曉則甩開膀子，朝著縣衙的方向狂奔，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響。
不多時周彪端著水回來，和趙虎蹲在人牆後，小心翼翼扶起楊慢慢，沾溼指尖點在她人中穴上。
片刻後，楊慢慢喉間溢位一聲輕哼，眼睫顫了顫，卻沒徹底睜開。
趙虎當機立斷：“別耽擱！尋塊厚實青布把人裹嚴實了，背去縣衙！官舍能安置，還有當值官醫診脈，絕不能讓她在這市井之地多待片刻！”
周彪連忙應下，和另一名侍衛用青布將楊慢慢從頭到腳裹好，一人託腿一人扶肩，穩穩背起，腳步輕快地往縣衙去，全程都避著百姓的視線。
剩下的侍衛不動聲色地驅散圍觀人群，只說“官府辦差，閒人散了”，沒人敢多問一句。
趙虎瞥了眼被摁住的金彪，冷聲道：“把他也押去縣衙候審，路上敢耍花樣，首接打斷腿。”
金彪聽著“縣衙”二字，又想起方才隱約聽到的“格格”二字，冷汗浸透了衣襟——拐帶宗室女眷，押進縣衙就是死路一條，連曹豺那幫人都救不了他！
圍觀百姓只敢踮著腳遠遠瞟兩眼，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像蚊子哼：“看這陣仗，怕是來頭不小的人物？”“這混球，怕是踢到鐵板了……”“少說兩句！別惹禍上身！”
沒人敢大聲議論，更沒人敢湊近。
畢竟在這乾隆年間，官差隱秘處置的事，多嘴多舌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街角賣糖人的布幌子被風掀得晃了晃，藏在後面的人影卻分毫未動。
硯秋躲在布幌子後，半截身子埋在人流的陰影裡，指尖摳著冰涼的木柱，看著金彪被鄭獒一腳踹跪在地，鐵鏈鎖腕時發出哐當脆響。
首到金彪被兩個侍衛架著拖向街角，沒了反撲的可能，她懸著的那口氣才鬆了半分——這個追殺她們的煞神，總算是栽了。
緊接著，她的目光像淬了冷的針，精準紮在周彪二人背上的身影上。
看著兩人小心翼翼避開路人，生怕顛著背上的人；看著楊慢慢耷拉在肩頭的手腕上，還留著逃亡時蹭出的血痕。
硯秋眉峰輕輕一挑，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卑賤的逃奴，竟能讓官差這般上心？她隱約猜到，楊慢慢的來頭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等周彪二人的背影拐進巷子、徹底消失，硯秋才趁著人群散去的混亂，貓著腰鑽進旁邊的窄衚衕，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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