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諾木喇布坦的目光凝在她身上，沉冷的聲音劃破廳內靜謐，質問道：“此次遭難，竟就嚇成了這般模樣？連面對家人的基本禮數都忘了？”
這話如重錘砸在楊慢慢心上，她垂著頭，指尖攥緊裙襬，指節泛白，連大氣都不敢喘，只盼胡嬤嬤替她解局。
胡嬤嬤忙上前半步屈膝躬身，語氣恭敬又含懇憐：“王爺恕罪！格格遭人擄掠，一路受盡驚嚇，途中高熱不退昏沉數日，心神耗損太甚才會失儀。老奴一路隨行，見她連日常起居都恍恍惚惚，哪裡顧得上禮數週全。”
未等胡嬤嬤話音歇，傅溫塵拎著藥箱上前，躬身垂首聲音沉穩：“回王爺、福晉，臣一路診治格格。她途中高熱反覆燒及心神，診脈時便察覺記憶混沌，諸多事體記不真切，言行失儀皆是心神未定、記憶未全之故，需尋靜處好生靜養，慢慢調理方能復原。”
廳下兒女皆神色微動。
鼐布坦常忠垂眸略頓，低聲吐出三字：“失憶了。”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瞭然。
韻瀾眼圈瞬間微紅，擔憂壓過欣喜，望著楊慢慢的背影滿心心疼，指尖攥緊了帕子。
多爾濟眉梢微挑，目光又掃過她發顫的手，眼底探究更濃，始終未發一言。
福晉聽罷，先前僵住的神色瞬間化作心疼，忙看向索諾木喇布坦軟聲道：“原來是這樣，可憐的孩子竟受了這麼大的罪！怪道見了我們這般失儀，定是嚇怕了。”
索諾木喇布坦眉峰微松，卻依舊沉著臉，掃了眼垂頭不語的楊慢慢，沉哼一聲鬆口：“既如此，便罷了。胡嬤嬤，你親自扶格格下去休息，府中上下好生伺候，勿再讓她受半點驚嚇。傅太醫，格格的身子便交予你，務必用心調理。”
“老奴遵旨！”
“臣遵旨！”
胡嬤嬤快步上前輕扶楊慢慢的胳膊：“格格，咱們回院歇息。”
楊慢慢藉著她的力道起身，依舊垂著頭，跟著她一步步退出正廳。首到走出朱門，那壓在心頭的巨石才稍稍鬆了些許——這關，總算是熬過去了。
這邊吩咐剛落，韻瀾便按捺不住，攥著帕子上前，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轉頭對阿拉坦其其格軟聲求道：“額娘，二妹遭了這麼大的罪，如今心神未定，女兒想去晚晴居看看她，陪她說幾句話寬寬心。”
韻瀾話音未落，淑瑤立刻拉住她的胳膊雀躍附和：“嫡額娘，女兒也去！我帶了二姐從前愛吃的桂花糕，方才亂著忘了拿，我讓翠兒去取！”
阿拉坦其其格抬手輕按韻瀾的肩，嗔怪地瞥了眼淑瑤，語氣溫婉卻態度堅定：“你們的心意二丫頭記著，只是如今去不得。”她輕嘆一聲，目光望向晚晴居滿是憐惜，“她一路高熱燒亂了心神，正是靜養的時候，況且大病初癒恙氣重，你們身子嬌嫩，貿然去看怕是被過了病氣，反倒添亂。”
她替韻瀾理了理鬢邊碎髮軟聲安撫：“等傅太醫調理幾日，她心神定了、恙氣散了，額娘自然讓你們姐妹相聚。眼下貿然去看，反倒擾了她休息，不如讓她安安生生歇著。”
韻瀾本是懂事性子，聽著在理，雖滿心惦念也只能壓下，輕點了頭：“女兒曉得了，都聽額孃的。那我讓丫鬟把熬好的冰糖雪梨羹送到晚晴居，給二妹潤潤喉。”
淑瑤耷拉著眉眼滿是失落，卻也不敢違逆。
阿拉坦其其格見二人應下，溫然頷首。
此時，鼐布坦常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沉穩：“阿瑪，額娘，府裡莊頭來稟，春耕的糧種農具需核賬敲定，兒子先去前院料理，晚些再來請安。”
索諾木喇布坦抬眼掃他一眼，沉聲道：“去吧，仔細些，莫出紕漏。”
鼐布坦常忠應聲“是”，朝韻瀾、淑瑤略一點頭，便大步匆匆出了沁芳院。
緊接著，多爾濟也上前躬身，斂了眼底探究語氣恭敬：“阿瑪，額娘，兒子書院功課未溫完，先生今日要查，特來告退。”
索諾木喇布坦擺了擺手，多爾濟躬身行禮後轉身離去。與常忠的大步匆匆不同，他走得稍緩，路過甬道口時下意識頓了半步，才抬腳朝書院方向去，顯然仍對這位“失憶”的二姐存著疑慮。
淑瑤低聲應下，便帶著翠兒獨自離去。
阿拉坦其其格拍了拍韻瀾的手，溫聲道：“走吧，隨我去賬房，今日還得核一遍府裡的月例，莫因這點事誤了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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