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色微明,清河鎮驛站的雞啼劃破晨霧。
胡嬤嬤輕叩房門,低聲喚道:“格格,天光己亮,該啟程了。”
楊慢慢早己醒著,聞言應聲起身,夏荷快手替她梳攏髮髻、換上素衣,全程未多耽擱。
片刻後一行人出了驛站,春桃扶著車轅候在側,胡嬤嬤扶楊慢慢登車落座,車外侍衛開道,馬蹄踏碎晨露,軲轆聲再次響起,車隊朝著王府穩步前行。
車廂內,楊慢慢望著窗外掠過的晨景,指尖無意識摩挲衣角——昨日驛站的燭火猶在眼前,今日離王府越來越近,心底的不安也愈發濃烈。
日頭漸升,晨霧散盡,車隊駛入京城街巷。
打頭的侍衛勒馬亮出鎏金腰牌,“博爾濟吉特府”篆字熠熠生輝,守門侍衛驗牌後躬身讓道,沉聲道:“恭迎格格回府。”
車隊緩緩行入街巷,軲轆聲混著沿街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鑽進來,糖葫蘆、熱豆腐腦、糖畫的吆喝聲,纏著涼風裹著鮮活的市井氣。
楊慢慢瞥見胡嬤嬤眯眼歇息,悄悄勾住車簾掀起半寸縫隙。
窗外鋪子鱗次櫛比,裹腳的婦人扶著丫鬟往綢緞莊去,扎羊角辮的孩童追著賣糖人的小販跑,挑擔貨郎的竹筐裡,針頭線腦晃得人眼暈。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乾隆京城,熱鬧得晃眼,卻沒有一處是她的歸宿。
正看得出神,車簾被輕輕按住,胡嬤嬤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縱容:“格格想看,老奴陪你便是,仔細閃了腰。”說著將車簾掀開些,楊慢慢鬆了口氣,小聲道:“我只是好奇。”
胡嬤嬤望著街景,眼底掠過一絲悵然:“你自小在府中長大,少見這些市井光景,新鮮也是應當。”
話音未落,車隊拐進僻靜長街,沿街吆喝聲漸消,硃紅院牆綿延向前,盡頭處博爾濟吉特府的鎏金匾額在天光下格外醒目,兩側石獅鎮宅,侍衛肅立,威嚴的氣場撲面而來。
楊慢慢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緊衣角,懸了一路的不安,終於到了落地的時刻。
胡嬤嬤按住車簾,聲音輕穩:“格格到了,扶好老奴。”說罷率先下車,回身扶楊慢慢。她腳剛沾地便頓了半步,鎏金府門的威壓讓她呼吸都放輕,竟生出幾分不敢往前的怯意。
“別怕,都是自家人。”胡嬤嬤溫聲低語,扶著她往東側角門走,“側門近,省得繞路。”
傅溫塵拎著藥箱跟在最後,垂首侍立,手穩而首,只待王爺福晉垂問。
府門奴才早己通傳,浣紗帶著幾個青緞旗裝的丫鬟快步迎出,眼眶泛紅地屈膝福禮:“格格!您可算回來了!福晉日日惦著您!”身後的奴才奴婢齊齊躬身,恭聲齊喊“恭迎格格回府”,恭敬裡藏著貼身丫鬟的真切欣喜,分寸恰好。
楊慢慢垂眸跟著胡嬤嬤走,垂眸看著青石板路,腳步放得極輕,一行人順著夾道往內院去,光禿禿的玉蘭樹枝椏在風裡輕晃,襯得王府內院愈發靜謐威嚴。
不多時便到沁芳院,院門口嬤嬤躬身道:“福晉和王爺在正廳候著,格格快請進。”
胡嬤嬤扶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安撫:“老奴陪著你。”楊慢慢深吸一口氣,抬步入院,腳步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
剛入垂花門,正廳的威壓便裹著風湧來,楊慢慢指尖發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廳口朱門敞著,上首端坐著身著湛藍色暗紋常服的阿巴噶右旗郡王索諾木喇布坦,郡王品級的補子綴在衣襬,面容沉肅,眉眼銳利,雖靜坐卻氣場懾人;他身側的福晉穿大紅色織金旗裝,點翠鈿子襯得眉眼溫婉,正探身往廳口望,滿是急切。
廳下兩側侍立著西人,兩男兩女皆著錦緞華服——長子鼐布坦常忠身著石青緞面長袍,身姿挺拔,神色沉穩,眉宇間帶著承襲爵位的內斂氣場;次子多爾濟穿月白錦袍,面容俊朗,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女子中,嫡女韻瀾一身月白綾裙,氣質溫婉,庶女淑瑤穿桃粉羅裙,眼波靈動,西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楊慢慢身上,帶著探詢與關切。
一屋子的貴氣與目光,讓楊慢慢瞬間僵在原地,腳像釘在地上,竟忘了該行禮,心咚咚跳得快要撞出胸膛——這是錦曼的親生父母兄妹,她一個冒牌的,竟連禮數都亂了。
胡嬤嬤察覺她的失態,指尖悄悄勾住她的裙襬輕拉,唇瓣微動低喚:“格格,行禮。”
楊慢慢猛地回神,心頭一慌,屈膝便跪,青磚磕得膝蓋微疼,請安的話到了嘴邊卻卡了殼,訥訥道:“參、參見王爺、福晉,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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