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廊下餘眾還在低聲議論方才的鬧劇。
傅溫塵立在迴廊盡頭,望著楊慢慢的背影唇角微勾,眼底含著溫潤笑意,未上前打擾,待她轉過廊角,才斂了笑拎起藥箱,從容隨在隊伍後側。
跨院的行囊早己歸置妥當,胡嬤嬤候在客棧門口,抬手擋了擋刺目的天光,沉聲道:“高陽己升,再耽擱趕不到下處驛站,都利索些,即刻啟程!”
楊慢慢在春桃、夏荷攙扶下出了院,院中眾人各歸其職,侍衛開道,春桃扶著車轅候在旁側,夏荷隨胡嬤嬤伴在她身側。胡嬤嬤親自攙她登車,自己與夏荷先後落座,待楊慢慢坐穩,便朝車外揚聲吩咐:“啟程!”
春桃立刻拉緊車簾繩,素色車簾穩穩落下,隔絕了外頭的聲響。
軲轆碾過青石板,馬蹄篤篤,車隊緩緩駛離,春桃與兩名小丫鬟步行守在車左,快步隨行。
車廂內,楊慢慢抬手用帕子擦了擦掌心虛汗。
胡嬤嬤坐在側位,替她蓋上披風,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眼底漫上疼惜:“格格受委屈了,從前遇著這事,您早躲嫡格格身後了,這遭難回來,倒學會自己護著自己了。”
楊慢慢擦汗的動作一頓,指尖攥緊帕子,心底翻湧著酸澀與清醒:硯秋步步緊逼要置死地的,從來都是她楊慢慢,這吃人的地方,不咬著牙撐著,唯有任人宰割。她斂了心緒,抬眸牽起一抹極淡的無奈笑,聲音輕緩卻堅定:“身臨絕境,不自己護著自己,還能靠誰呢?”
胡嬤嬤只當她經大劫看透了人情,更添疼惜,從食盒裡取出溫好的蜜水遞過去:“喝點潤潤喉,路程遠,仔細渴著。”楊慢慢接過輕抿一口,清甜的蜜味散了方才的燥意。
胡嬤嬤忽然想起嫡格格的心意,忙從食盒下層翻出雕著纏枝蓮的錦盒,掀開遞到她面前:“瞧我這記性,嫡格格臨行前特意裝了您愛吃的蜜漬青梅,趕路解乏的,您嘗兩顆。”
楊慢慢垂眸瞥了眼瑩潤的青梅,捏起一顆放進嘴裡,酸甜漫開,輕輕頷首:“多謝嬤嬤。”胡嬤嬤將錦盒擱在中間小几上,輕啐道:“那硯秋就是喂不飽的白眼狼,嘴上求活,背地裡栽贓陷害,心術忒不正。”
“她本就不甘心屈於人下做雜役,見我如今有人伺候,便紅了眼想走攀附捷徑,事事只為自己盤算,容不得旁人比她強。”楊慢慢指尖摩挲著杯沿,眸光淡靜,字字都是親歷後的清醒。
胡嬤嬤深以為然:“可不是!貪心不足蛇吞象,都是她自己作的!”
楊慢慢沒再接話,拈起一顆青梅望著車簾外掠過的樹影,唇角噙著一絲冷意——若不是硯秋步步緊逼,她也不會這般不留餘地,終究是自食惡果。
連日的驚懼、緊繃與周旋,被車廂平穩的顛簸揉成了沉沉倦意。
楊慢慢眸光漸次失焦,眼簾似墜了鉛,緩緩闔上。
夏荷見她頭歪向一側、呼吸漸勻,忙起身想攙,胡嬤嬤抬手按住她,輕手輕腳挪到楊慢慢身側,將她肩頭的披風掖緊,又拿了塊軟帕墊在她頸後,緩衝顛簸的不適。
她掌心還鬆鬆攥著半顆沒吃完的青梅,瑩潤的果皮沾著指尖的微涼,蜜漬甜香混著車廂裡的淡薰香,漫開一片靜謐。
楊慢慢睡得不算安穩,眉頭微蹙,似在夢中仍存提防,嘴角卻偶爾輕抿,許是還留著青梅的清甜。
車外天光漸暗,樹影被斜陽拉得老長,遠山染成深黛,馬蹄與軲轆聲單調重複,襯得車廂內愈發安靜。不知過了多久,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角,侍衛低沉的聲音傳來:“胡嬤嬤,天黑了,前頭是清河鎮驛站,是否歇腳?”
胡嬤嬤替楊慢慢拂開額前碎髮,輕應道:“就住這裡。吩咐下去,選兩間僻靜上房,侍衛在外守著,不許閒人靠近。”
“是。”
車隊停穩,春桃立刻上前撩開車簾,胡嬤嬤與夏荷一左一右輕攙楊慢慢起身。
她被驚醒時眼神惺忪,攥著青梅的手下意識收緊,看清身前的胡嬤嬤與車邊的春桃,才鬆了口氣,指尖的青梅己被攥得發軟。“到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倦意。
“到清河鎮驛站了,格格先洗漱歇息,奴婢備些清淡吃食墊肚子。”胡嬤嬤扶著她的胳膊,春桃在車下穩穩託著她的手腕,攙著她跨過車轅。
驛站夥計早己候著,引著一行人往後院僻靜廂房走,廊下燈籠昏黃,映得石板路忽明忽暗。
進了房,夏荷倒溫水,春桃開行囊翻出換洗衣物,胡嬤嬤擰了帕子遞過去:“擦擦臉醒醒神,一路顛簸別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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