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慢慢扶著桌沿撐起身，挪至床邊落座，掖好衾角靠在軟枕上靜臥，眼簾輕闔，屋內只剩她淺淺的呼吸。
簾外日影緩緩挪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漸長的斑駁木影。
晚晴居外的抄手遊廊上，一行人輕步而過，履聲輕悄，不擾王府晌午的靜謐。
韻瀾眉目溫婉，步履從容，陪福晉核完內院月例正往汀蘭榭去，身後跟著貼身丫鬟菊巧與端賬本的管事劉嬤嬤。
菊巧側身上前，湊在她耳邊低笑：“方才格格跟著福晉核月例，莊頭混報的賬目，您掃一眼便挑出錯處，福晉當著賬房嬤嬤們首誇您心細算清，說往後內院的事都能託付您。”
韻瀾垂眸淡笑，指尖輕拂腰間繡帶：“不過跟著額娘學了幾日，算不得什麼。莊頭做賬愛摻水分，往後核賬你盯緊些，半點錯漏都不能有。”
劉嬤嬤忙上前附和：“格格太謙了，這般年紀便這般通透細緻，難得得很。福晉方才還說，過些時日便把內院姑娘們的脂粉、底下丫鬟的月例賬，都交予您打理。”
韻瀾頷首，目光不自覺越過雕花欄杆望向晚晴居，腳步微頓，眉梢凝著惦念：“二妹剛回府身子弱，額娘不讓多擾，讓她好生歇著便是。”
說罷收回目光繼續前行，不多時便到汀蘭榭。
青瓦白欄繞著一池清荷，院角植著蘭草，守院丫鬟書伶忙迎上斂身福道：“格格，三格格在榭內候您多時了。”
韻瀾頷首，讓劉嬤嬤安置賬本、菊巧在外間候著，自己輕掀月白菱紗門簾入內。
殿內燻著淡建蘭香，窗下襬著素心蘭，淑瑤正坐在梨花木軟榻上翻妝奩譜，見她進來忙合上書起身笑：“大姐可算回來了。”
韻瀾在對面錦凳落座，書伶端上溫好的冰糖雪梨，她抬手接過笑問：“今日怎的過來了，可是在院裡待悶了？”
淑瑤撇撇嘴，用玉簪輕戳碗沿的雪梨，懨懨道：“可不是悶壞了！院裡除了看書練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二姐病著嫡額娘又不讓探望，左右無事，便來尋大姐說說話。”
頓了頓，她眼底浮起不捨，聲音放輕：“況且昨兒我聽見額娘和阿瑪說，再過些時日便要回草原了，這京裡的日子，怕是沒幾日可待了。”
韻瀾指尖頓在碗沿，眸色微沉輕嘆：“我也聽說了，阿瑪說草原部落諸事要料理，早晚是要回去的。”
“可我不想回！”淑瑤湊上前來，眼底滿是急切，“草原哪有京裡熱鬧，脂粉綢緞都是京裡的精緻，街邊小玩意兒也有趣。大姐，咱們趁還沒動身，尋個空去市集採買些物件，多備些京裡的東西，回去也能解解念想。”
韻瀾嘴角漾開淺笑：“你倒想的周全，我也是這般打算。只是府裡規矩嚴，得稟明額娘定吉日，帶著菊巧和翠兒一同去，也好仔細挑些脂粉、繡線、錦緞，再買些西城的桂花糕和蜜餞。”
淑瑤瞬間笑開：“我就知道大姐跟我心思一樣！那我就等大姐稟明額娘定吉日，只管跟著大姐去，定要好好逛一番！”
韻瀾笑著應下，端起冰糖雪梨抿了一口，清甜漫開，心頭忽的記掛起臥病的二妹，抬眸喚過侍立的書伶，語氣溫和滿是惦念：“廚房熬的這雪梨，給二妹送過去了嗎？”
書伶忙斂身回話：“回格格，廚房熬好第一碗便差人送過去了，二格格院裡的春桃己經接下了。”
“那就好。”韻瀾微頷首，叮囑道，“讓廚房每日都熬一碗送過去，務必熱乎的，二妹身子弱，這湯水最潤喉養身。”
淑瑤在一旁附和：“大姐想得真細，等二姐好些了，咱們拉著她一起合計採買的事，讓她也挑些想帶往草原的物件。”
韻瀾順著她的話點頭，抬眸望向窗外斜斜的日影，眼底藏著對京城的留戀，還有對回草原的幾分無奈。
而晚晴居里，楊慢慢靠在軟枕上，剛被春桃喂著喝了小半碗冰糖雪梨，清甜稍緩了喉間乾澀，卻還是低低咳了兩聲，指尖撫著微涼的錦被，眉峰微蹙。
春桃忙替她順背：“格格，這是嫡格格特意讓廚房熬的，說每日都送過來，您再慢些喝兩口？”
楊慢慢輕搖著頭，細聲軟語：“剛喝了藥，又啃了塊桂花糕，這雪梨實在咽不下了。胡嬤嬤說的那碗雞湯麵，等我歇片刻再吃吧。”
春桃應聲應下，放下碗替她掖緊被角：“格格放心，廚房一首溫著的，等您歇夠了，奴婢立馬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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