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應聲去小灶端雞湯麵,屋中只剩鸚鵡偶爾的輕喚。
楊慢慢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在炕邊矮几的錦籠上,綠毛小傢伙歪頭啄著籠沿,圓溜溜的黑眼珠時不時瞟來,憨態可掬。
她指尖輕叩炕沿,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病後慵懶與失憶的試探:“小傢伙,倒機靈得很,可我竟記不起你叫什麼名字了?”
話音剛落,鸚鵡撲騰兩下翅膀,脆生生的嗓音劃破靜謐:“小八!小八!錦曼格格!”
“原來叫小八。”楊慢慢唇角微彎,伸手想隔籠摸它的羽毛,指尖剛湊近,腦海裡突然閃過春桃的話——“大公子名鼐布坦常忠”。
這名字像石子投進靜水,她指尖猛地頓住,呼吸驟然滯了半拍。
鼐布坦常忠……她現代讀清史雜記時瞥見過,是阿巴噶右旗有名的貴族,還參與過邊境事務,實打實載於史料的人物!
念頭一閃,楊慢慢忘了手邊的鸚鵡,猛地坐首身子,脊背繃得筆首,肩頭軟枕滑落在地,輕響驚得籠裡小八渾身一顫,撲騰著往後縮,尖聲叫:“錦曼格格!怕!怕!”
“抱歉抱歉,嚇著你了。”楊慢慢回過神,忙放柔聲音,抬手輕拍錦籠,指尖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重新靠回軟枕,再無半分閒適,心跳飛快,耳畔嗡嗡作響。
鼐布坦常忠是錦曼的大哥,那索諾木喇布坦王爺,豈不就是史料裡的阿巴噶右旗郡王?她原以為穿進模糊的乾隆年間,竟不料落入真實的歷史人物家中。
真實歷史的厚重感瞬間襲來,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清晰感受到心臟的狂跳——自己一個憑空闖入的冒牌格格,頂著錦曼的身份留在這兒,會不會打亂既定軌跡?又或是隻能順著歷史洪流,小心翼翼求生?
錦籠裡的小八見她不動,漸漸平復下來,試探著啄了啄籠沿,小聲喚:“錦曼格格……小八……”
楊慢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抬手逗了逗鸚鵡,指尖的顫抖慢慢平復。
不管這些人是不是歷史人物,她眼下的處境從未變過——冒牌格格的身份,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唯有步步謹慎,先攥緊自己的小命。
“小八,別叫了,陪我歇會兒。”她輕聲哄著,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漸漸沉靜,眼底卻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凝重。
不多時,院外傳來春桃輕捷的腳步聲,伴著木盤與瓷碗的輕碰,門被輕推開來:“格格,雞湯麵端來了。”
楊慢慢立刻斂去眼底凝重,順勢靠緊軟枕,指尖刻意壓出幾分微顫。
春桃端著描金白瓷碗走近,湯色清亮,飄著兩三片嫩青菜,臥著個完整的荷包蛋,香氣漫開。她將碗擱在矮几上,遞過竹筷:“格格慢用,廚房熬得軟爛,好消化。”
楊慢慢伸手接筷,指尖剛觸到筷身,手腕便輕輕一抖,竹筷“噹啷”撞在碗邊,濺起兩滴清湯。
她蹙眉輕“嘶”一聲,抬手按住手腕,面露無措的虛弱。
“格格!您怎麼了?”春桃慌忙俯身撿起筷子,伸手去扶她的手,“可是手腕疼?”
小八被碗筷聲驚得撲騰翅膀,脆喊兩聲“錦曼格格!怕!”,更襯得屋中的小慌亂無比真切。
楊慢慢輕輕掙開她的手,指尖摩挲著腕間,語氣軟綿又無奈:“不知怎的,這手總髮麻,稍一使勁就抖,連筷子都握不穩。”說著又試了一次,指尖攥住筷身,手腕依舊輕顫,筷子在碗沿晃了晃,終究沒夾起面。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心裡卻悄悄亮了——嘴唇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擺脫練字的主意己經落定。
春桃見狀更慌了,忙取過矮几上的銀勺,舀起一筷子面吹涼,遞到她唇邊:“格格別動了,奴婢喂您!定是前些日子高熱傷了身子,連手勁都使不上了,回頭得讓傅太醫好好瞧瞧!”
楊慢慢順勢張口吃面,溫熱的麵湯滑進喉嚨,掩去唇角的淺淡笑意,含糊道:“許是吧……這手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好,連捏個帕子都覺得沉。”
說著,她抬手去拿矮几上的桂花糕,指尖剛碰到糕角,手腕又是一顛,糕塊滑落在錦帕上。她輕嘆一聲收回手,一臉無可奈何,心裡卻穩了——這手抖的戲碼先演著,春桃便是現成證人,往後再提練字,只說手顫握不住筆,誰也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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