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榻邊小几上的早膳,淺嘗兩口清粥,心底暗忖:除了李嬤嬤步步緊逼,竟還有人藏在暗處,連錦曼都敢動。
面上笑意溫軟,假意隨口道:“昨日那碗雞湯實在好喝,不知是府裡哪位庖長做的?隨月,等下送還食盒碗筷時,跟庖長打聽一二,把方子問來,往後讓晚晴居的小灶臺照著做,我養病也能貪個鮮。”
隨月眼睛微亮,立刻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脆生生回道:“格格,這雞湯的方子我知道!”
楊慢慢緩緩抬眸,眼尾帶著幾分病後慵倦,溫聲誘問:“哦?說說看。”
隨月壓低聲音細細回道:“昨日格格早膳原封不動退回膳食廚房時,我和伴雲在遊廊下,正好碰到送首飾的李嬤嬤。她見我們擔憂格格不吃不喝,便說自己平常常喝馬蹄、蓮子、陳皮煮水解膩。我們聽著覺得格格定會喜歡,便把這方子告訴了庖長,讓照著做了那碗雞湯,沒想到……格格今日真的念著這口湯。”
楊慢慢慢慢嚼著山藥,一股涼意從舌尖首沉心底。
胡嬤嬤連忙接話:“既然格格愛喝,往後便日日按這個方子備著。”
一旁夏荷也不停佈菜,只等著吩咐。
楊慢慢卻輕輕擺手,語氣平淡隨意:“其實也沒必要,今日便停了吧,這湯我也不喝了。”
她拿起筷子,慢悠悠夾了口葷菜,狀似無意笑道:“總歸也要吃些油膩東西,不然總清清淡淡的,反倒不長肉。”
唯有她心底清明,寒意陣陣:
好一個李嬤嬤,竟用蓮子、陳皮掩蓋馬蹄的大寒之性,以相剋食材暗裡克著她的溫補藥。難怪昨日就感覺身子不對勁,原來根結竟在這裡。
隨月盛了一碗雞湯粥放到楊慢慢面前,退到一旁低聲嘀咕:“咦,格格方才還說要方子呢,怎麼這會兒又不要了?”
夏荷輕輕碰了她一下,低聲道:“格格身子素來虛弱,胃口本就反覆,許是這會兒不想罷了。”
胡嬤嬤只淡淡抬眼掃了二人一眼,兩人立刻閉嘴,垂眼規規矩矩立在旁伺候。
不多時早膳用畢,隨月與夏荷上前收拾碗筷食盒。
廊下剛傳來輕淺腳步聲,傅溫塵己一身素色府醫常服,提著藥箱緩步走入,對著榻上的楊慢慢拱手行禮,神色恭謹:“臣傅溫塵,參見二格格。”
楊慢慢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傅太醫不必多禮。”
傅溫塵首起身,目光略掃過屋內,輕聲道:“啟稟格格,今日是臣最後在晚晴居偏房當值診脈。往後臣需回府醫署當差,不能常駐此處,但若格格有需,臣依舊會準時前來請脈。”
楊慢慢淺笑著應下:“有勞太醫費心了。”
傅溫塵上前幾步,取過脈枕放在小几上,楊慢慢依著規矩,隔著素帕將手腕輕搭其上。
指尖剛一搭上脈門,傅溫塵原本平和的臉色驟然一沉,眉峰緊蹙,抬眼深深看了楊慢慢一眼。
楊慢慢卻依舊眉眼溫軟,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半分慌亂也無。
胡嬤嬤瞧著這情形,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上前急聲問道:“傅太醫!格格這是……可是身子出了什麼狀況?”
隨月與夏荷收拾碗筷的動作猛地頓住,瓷碗輕磕出聲,兩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傅溫塵沒有立刻答話,只沉聲道:“煩請格格,換另一隻手。”
楊慢慢依言換了手腕,安安靜靜任由他診脈。
這一次傅溫塵診得格外久,收回手時臉色己然凝重,看向楊慢慢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訝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