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溫塵斂眉躬身,語氣沉肅恭敬,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回格格,回胡嬤嬤,格格本是氣血虧虛、需溫補調理之症,可臣方才診脈,發覺格格經脈之中凝著一股新增寒邪,與臣之前開的溫補藥材截然相沖,這才導致精神倦怠、體虛難復!”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看向楊慢慢續道:
“臣昨日為格格診脈時,脈象尚屬平和,並無半分寒邪之兆。今日脈象驟然異變,絕非舊疾,也不是風寒外感,分明是格格昨日誤食了性大寒、與臣溫補藥方相剋的食材,一夜藥性相沖、寒邪侵體,才會脈象這般沉滯虛乏。格格近日所用飲食、湯水,還請務必仔細查驗,萬萬不可再碰寒涼損身之物,否則藥力全廢事小,拖垮了底子,往後再難調養!”
胡嬤嬤當即臉色煞白,急聲道:“大寒食材?府中飲食皆是按太醫叮囑備的溫補膳食,怎會有這等東西!”
傅溫塵微微頷首,語氣篤定:“臣診脈絕無差錯,這寒邪來路蹊蹺,還望格格與嬤嬤多加留心。臣即刻調整藥方,加重溫養驅寒之藥,先穩住格格體內的相沖之症。”
楊慢慢垂眼,指尖輕輕攥著帕子,面上只露出幾分虛弱不安,心裡卻清清楚楚:
正好趁這個機會,讓傅太醫查驗今早的膳食——食材幹淨、湯水無異味,查不出半點毒物,只會更顯這寒邪來得蹊蹺。
她輕聲開口,語氣怯怯茫然:
“太醫……今日早膳我只動了幾口雞湯熬的清粥,還有山藥……其它膳食都還在,不如……您看一看?”
傅溫塵立刻躬身:“臣遵旨。”
他上前幾步,只低頭細看膳食、輕聞氣息、辨認食材用料。
片刻後,他眉頭皺得更緊:
“奇怪,粥品清淡,雞湯溫補,食材皆是尋常養身之物,並無一味大寒之品,可格格脈象裡的寒邪,又絕非虛言……”
夏荷急道:“那……那格格體內的寒邪,是從何處來的?”
楊慢慢垂眼抿唇,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輕聲細語滿是不解:
“太醫……若真是昨日誤食了東西,那我昨日也沒吃旁的,就只喝了兩碗雞湯。那雞湯既好喝又好聞,還一點不油膩,我還想著多喝兩口呢……”
她這話一落,隨月立刻忍不住上前半步,急著向傅太醫回話:
“回太醫!那雞湯的方子是李嬤嬤給的!昨日李嬤嬤碰到我們,說常喝馬蹄、蓮子、陳皮煮水解膩,我們才讓庖長加進雞湯裡的!”
傅溫塵一聽“馬蹄”二字,臉色驟然一沉,眉頭緊緊蹙起,當即沉聲開口:
“蓮子健脾、陳皮理氣潤肺、又能解膩,這兩味本是平和之物;唯獨馬蹄性大寒,與格格眼下服用的溫補藥材截然相剋!
格格昨日才誤食這等大寒食材,與藥力相沖,自然是一夜之間寒邪侵體,才讓今日脈象驟然大亂!”
胡嬤嬤臉色一變剛要開口,楊慢慢卻先輕輕抬眼,語氣軟和,半分怪罪也無,反倒替人圓了話:
“胡嬤嬤你也別怪李嬤嬤,她也是一片好心。她也說過自己平常也這般煮水喝,只當是解膩潤肺,哪裡懂這些藥材相剋的道理,不過是好心辦了壞事罷了。”
胡嬤嬤聽了又急又心疼,只低聲嘆道:“就算是好心,可也險些誤了格格的身子啊……”
傅溫塵聞言眉頭稍松,卻依舊神色凝重:“格格仁善。只是食材配伍半點馬虎不得,往後府中飲食,萬萬不可再隨意添入這些東西了。臣這便回去重開藥方、配好藥材,熬好之後親自送到晚晴居。”
說罷,他躬身一禮,便輕步退出了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