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醫的身影剛消失在廊下，寢房內的氣氛便驟然沉了。
胡嬤嬤臉色煞白，上前一步就要屈膝請罪，聲音發顫：“是老奴失職！竟沒察覺膳食藏了隱患，險些害了格格，老奴罪該萬死！”
楊慢慢連忙虛扶一把，面上溫軟，輕聲安撫：“胡嬤嬤快別這樣，這事怎會怪你？不過是尋常食材相剋，一場意外罷了。”
嘴上說著意外，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卻微微蜷起，心底一片寒涼——
意外？李嬤嬤那般精於算計的人，怎可能是意外？不過是拿“好心”當遮羞布，行陰私之事罷了。
隨月終於回過神，嚇得臉色發白，噗通跪倒在地，眼淚首掉：“格格！都怪奴婢！輕信李嬤嬤的話，險些害了格格，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荷也連忙跟著跪下，滿臉惶恐。
楊慢慢輕嘆一聲，語氣溫和卻篤定：“起來吧，知錯便好。往後府裡飲食、方子，切莫隨意聽信旁人，凡事多問我一句，或先稟胡嬤嬤，知道了？”
“奴婢記下了！再也不敢了！”兩人連忙磕頭應下。
胡嬤嬤看著溫順的格格，又疼又敬，沉聲道：“格格放心，老奴往後定盯緊晚晴居飲食，絕不讓人鑽空子。那李嬤嬤……”
話裡藏著壓不住的怒意。
楊慢慢輕輕搖頭，眼底掠過淺淡笑意，看似無害卻藏著深意：“李嬤嬤也是無心，何必揪著不放？傳出去倒顯得我斤斤計較。左右是場誤會，往後多加提防便是。”
胡嬤嬤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壓下火氣：“老奴明白。”
楊慢慢靠在軟榻上，望著窗外天色，心底思緒翻湧。
李嬤嬤這步棋，看似精明實則蠢笨。她今日饒過，非心軟，而是眼下無實證，貿然發難反落人口實。不如暫且按下，讓李嬤嬤以為她仍是好拿捏的軟柿子，等下次再動手，便是新賬舊賬一起算的時候。
更何況……
她指尖摩挲著帕子，想起早膳的疑慮。李嬤嬤步步緊逼，可府中似還有另一雙眼睛，藏在暗處盯著晚晴居、盯著錦曼。這深宅大院的渾水，遠比她想象的深。
“胡嬤嬤，”她開口，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近日府裡可有異樣？比如往晚晴居遞話、送東西？”
胡嬤嬤神色一正，仔細回想：“回格格，並無異樣。只是昨日新上任的繡房嬤嬤，還不熟差事，送東西比往常遲了半個時辰，其餘都好。”
楊慢慢眸色微沉，頷首壓低聲音叮囑：“知道了，多加留意不必聲張。你尋個機會跟繡房嬤嬤說——往後給我做的新衣，香粉、薰香都不必加，素淨就好。前次遭了罪，如今聞不得雜香，平白擾人。”
“是，老奴謹記。”
楊慢慢見三人仍惴惴望著，溫聲緩了語氣，一一吩咐：“都各忙各的去吧。隨月，把碗筷送膳食房。胡嬤嬤，去偏殿看看小灶臺收拾得如何，仔細些，往後咱們的飲食全靠它。”
胡嬤嬤躬身應“是”，轉身退去。
楊慢慢又看向夏荷：“去我書架上，尋本淺顯的詩集來，我躺著翻兩頁解悶。”
夏荷連忙應聲：“奴婢這就去。”
楊慢慢慢慢靠回軟枕，望向窗外，隨口輕嘆：“今日的天氣不怎麼樣啊。”
話音剛落，夏荷捧著詩集快步走近，愣了愣怯生生問：“格格方才說……‘天氣’？那是何物？奴婢愚鈍，不曾聽過。”
楊慢慢心頭微頓，轉瞬溫笑圓場：“是我隨口混說，瞧這天陰沉沉的，怕是夜裡要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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