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將溫水擱在案頭,與胡嬤嬤、春桃一道立在榻邊,屏息候著。
床上之人睫羽微顫,緩緩掀開眼簾。
胡嬤嬤最先察覺,上前半步,聲音溫軟低和:
“格格,醒了?可要先潤潤口?”
楊慢慢剛醒,嗓音帶著啞意,只輕輕“嗯”了一聲。
夏荷立刻轉身,去案上取了杯盞,斟上溫涼適口的白水。
楊慢慢目光落在春桃身上,見她帶傷仍規規矩矩垂手侍立,心底鬆了口氣,眼底掠過歉疚與暖意。
不過片刻,夏荷己捧著水杯走近,雙手遞到她面前:“格格,慢些潤潤喉。”
楊慢慢指尖微抬,接過水杯,就著夏荷的手淺啜兩口,溫潤的水流滑過喉間,昏沉的腦袋清明瞭幾分。
她將空杯遞還,目光仍落在春桃身上,瞧著她強撐侍立的模樣,愧疚更重,嗓音輕啞:
“傷處還疼不疼?怎麼不在下房歇著,反倒過來伺候。”
春桃猛地抬眼,眼圈微紅,連忙屈膝福身,剛一動便疼得眉尖輕蹙,聲音細弱卻恭謹:
“奴婢……奴婢無礙,多謝格格掛心。能重回晚晴居伺候格格,是奴婢的福氣,哪裡敢偷懶。”
胡嬤嬤忙上前扶了春桃一把,溫聲替她回稟:
“格格心軟,惦記這孩子。太醫開了化瘀藥膏,白日敷著,倒也能勉強近身伺候,只是站不得久。老奴想著她是格格用慣的人,便帶她過來,夜裡自有夏荷守著,不叫她熬著傷處。”
楊慢慢鬆了口氣,連忙抬手示意:
“快別站著了,旁側有杌子(椅子),你坐著伺候便是,仔細崩了傷口。”
春桃哪裡敢坐,連連擺手:“奴婢不敢僭越……”
“讓你坐便坐。”楊慢慢語氣輕軟卻篤定,“如今我這院裡,只求安穩妥當,哪來那麼多規矩拘著你。”
春桃這才怯怯謝恩,挪到旁側杌子(椅子)上坐下,依舊垂著頭,不敢有半分放肆。
楊慢慢瞧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輕嘆——經了此番責罰,這丫頭倒是更謹小慎微了。
窗外夜雨淅瀝,殿內只點著一盞昏弱角燈。
楊慢慢身上悶了整日,又出了淺眠的薄汗,便低聲開口:
“替我簡單擦一擦,換身乾淨寢衣。”
夏荷垂首應“是”,取來軟巾與素淨寢衣,兌好溫熱清水。
春桃見狀強撐著想起身搭手,剛一動便扯到傷處,眉尖蹙起。
楊慢慢一眼瞧見,溫聲攔住:
“你坐著別動,有夏荷伺候就夠了,仔細崩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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