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巧垂首,低聲應:“格格仁厚,二格格吉人天相,定會平安靜養,等您一行人歸來。”
韻瀾輕輕搖頭,不再言語,只重新撥絃。
箏聲更輕、更柔,混著窗外未歇的曉雨,穿過一重又一重高牆,輕輕落在晚晴居的廊下。
絃音漸輕漸杳,天己拂曉。
窗雨綿綿,一室安寂,人也跟著靜了下去。
一夜無夢,亦無波瀾。
待到晨霧漫過重簷,天際剛泛出一抹淡白。
王府卯時一到,登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正院啟程備儀,後院收拾行囊,各處門戶大開,奴才奴婢往來如織,連遊廊上都站滿了趕路的人。
“快些!王爺的車駕還差兩刻(30分鐘)便要出正院了!”
“內事的箱籠歸置好,仔細碰壞了一件,仔細扒你的皮!”
吆喝聲、腳步聲混著雨絲,在遊廊間層層迴盪。
遊廊轉角處,兩個小奴婢端著銅盆疾走,慌不擇路撞在一處,“哐當”一聲脆響,銅盆落地,清水潑了滿地。
“毛手毛腳的!這關頭也敢添亂,仔細挨罰!” 管事嬤嬤快步上前,低聲喝責,指尖都氣得發顫。
兩個小奴婢臉色煞白,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拾,連大氣都不敢喘。
路過的奴才奴婢皆匆匆側身,有的扛著鋪蓋卷,有的捧著疊好的旗服,有的攥著文書,腳步飛快,連眼角都沒敢多掃一眼。
人人都有活計壓著,人人都怕誤了時辰,整座王府像上緊了弦的鐘,半點鬆弛都無。
這陣喧鬧隔著幾道院牆,依舊清清楚楚飄進晚晴居。
楊慢慢躺在床上,眉頭緊緊蹙起,不耐地拉過軟枕捂住耳朵,只想再偷得片刻安寧。
晚晴居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
春桃、夏荷便在胡嬤嬤的輕聲指揮下,輕手輕腳進了內室。
三人不敢高聲,只小心翼翼伺候她起身。
楊慢慢迷迷糊糊睜開眼,望著窗外灰濛濛的雨色,啞聲呢喃:“天還沒亮呢,我……”
話音未落,夏荷己絞了熱巾子,輕輕敷在她臉上擦拭。
暖意一浸,人才稍稍清醒。
胡嬤嬤上前半步,聲音恭謹沉穩,一字一句提醒:“格格,今兒王爺、福晉啟程返草原,按規矩,您得往官道指定的送別點去送行,萬萬遲不得。”
楊慢慢愣了一愣,顯然沒轉過彎來,輕聲道:“我知道阿瑪、額娘今日要走,可我以為……就在府裡道別便是了,竟還要特意去官道送嗎?”
胡嬤嬤一怔,連忙低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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