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綿綿未歇,只轉得更細更輕。
屋內一燈如豆,只剩淺淺呼吸。
楊慢慢輕輕合上膝上的《百家姓》,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心頭那股驚魂未定的慌意,終於徹底散了。
【再過一日,王爺與福晉一行人便要返回草原了。
他們這一去,府中便少了幾分熱鬧。】
紗簾外,春桃與夏荷早己用畢,一同輕手輕腳收拾起碗筷。
夏荷利落理好桌面,春桃便捧著空食盒輕步退了出去。
屋內只餘下夏荷一人,靜靜守在不遠處,候著她歇息。
夜色漸深,晚晴居里,終於有了真正的安寧。
曉雨一首下。
“雨水茫茫,輕立煙雨中——”
廊下輕軟的歌聲混著雨絲飄遠,夏荷忍不住上前,輕聲勸:“格格,咱們回屋去吧,您己經在這裡坐了很久,涼著了可怎麼好。”
楊慢慢恍若未聞,只垂眸望著階前細雨,指尖輕輕叩著膝頭,將那支小調慢悠悠哼完。
她抬手端過一旁小几上溫著的藥碗,仰頭一飲而盡,連蜜餞都未碰,便輕輕擱下碗盞,依舊望著雨幕出神,半點不曾理會身側的人。
廊下灑掃的小奴才遠遠瞥見,只怯怯抬眼望了一下,忙低頭斂聲輕手輕腳退開,半句閒話也不敢多言。
不多時,春桃在晚晴居內側偏廊晾妥衣物,扶著杖傷慢慢走回正廊,抬眼便見楊慢慢孤身立在雨廊盡頭,臉色尚白,衣衫單薄,當即急步上前,又不敢高聲驚擾,只壓著聲對夏荷急道:“你怎由著格格在外頭久坐?她身子才見好,經不得這曉風寒氣,萬一再犯了頭暈氣短,可怎麼得了!”
夏荷滿臉無奈,壓低聲音苦道:“我方才勸了好幾回,格格全沒聽見似的。今日從醒著便有些心神不寧,舉動也與往日不同,我實在沒法子。”
春桃望著廊上那道孤清身影,眼圈微微一熱,輕聲嘆:
“想來是心裡難受……明日王爺福晉、大格格三格格便要啟程返草原,獨留格格一人在京中,身邊連個親近的主子都沒有,換作是誰,也要心神不寧的。”
夏荷聞言一怔,隨即也低了頭,望著雨絲輕輕嘆氣。
春桃輕手輕腳轉身入寢殿,取了一件月白軟緞披風出來,踮腳小心翼翼披在楊慢慢肩上,細細攏好領口,生怕曉風鑽進去。
楊慢慢依舊垂眸望著雨絲,未曾動,也未曾言,只肩頭微微一鬆。
恰在此時,一陣清泠泠的秦箏聲,自汀蘭榭方向遙遙飄來,混著細雨聲,輕緩又悵然。
楊慢慢指尖叩膝的動作,慢慢停了。
她抬眸,望向高牆之外。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被雨絲一打就散:
“……音調好苦啊~~。”
只這一句,再無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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