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瑆指尖幾不可查一緊,素來溫淡的眸色,驟然覆上一層寒寂。
號角與喇叭轟然齊響,聲震德勝門。
理藩院官員、王府儀仗、御前侍衛各守其位,絲毫不亂。
索諾木喇布坦扶福晉登車,車簾將落之際,韻瀾與淑瑤不約而同回身,遙遙望向孤零零立在原地的楊慢慢,眼底滿是不捨與牽掛,片刻才依禮回身。
王府親隨依次護行,多爾濟翻身上馬,韁繩一緊,也頓住動作看了楊慢慢一眼,才勒馬隨隊前行。
車馬徐徐而動,浩浩蕩蕩往城外而去。
楊慢慢孤身立在紅氈之上,素淡側影單薄得近乎易碎。
永瑆始終立在原處,目光沉沉鎖在她單薄側影上,將家人離別的不捨與方才那道刺目的眼神,一併收進眼底。
身側侍從靜立不敢催。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目光,袍袖一拂,淡聲道:
“回宮。”
玄色身影轉身走向駿馬,利落翻身上馬,韁繩輕抖,再無半分回望,策馬徑首往皇宮方向而去。
夏荷與春桃連忙上前,輕輕扶住楊慢慢的胳膊。
楊慢慢藉著兩人的力道,緩緩向前挪了兩步,立在紅氈邊緣,靜靜凝望王府隊伍遠去的方向,首到車馬人影漸漸模糊,融進遠方塵煙。
胡嬤嬤上前一步,垂手輕聲道:
“格格,風涼了,咱們回府吧。”
楊慢慢垂著眼,半晌才輕輕點頭,一聲未發。
夏荷與春桃輕手輕腳扶定她,三人緩步走下紅氈,她腳步虛浮,只由著兩人引著,慢慢登了馬車。
須臾,車輪輕碾青石路,吱呀一聲啟動,朝著空蕩蕩的郡王府方向,慢慢行去。
一路各行其道,再無交集。
永瑆策馬緩行,指腹死死攥著韁繩,指節繃出淡白的印子。
方才那少女眼底的不屑,依舊清清楚楚釘在他眼前——跪得慌慌張張,站得搖搖欲墜,偏生藏著一股子對他的輕慢鄙夷。
自入宮學禮起,他見的全是俯首垂眸的恭順,聽的全是小心翼翼的應答,從未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露這般半分不藏的輕視。
至宮門前翻身下馬,衣襬掃過階前微涼的晨露,侍從未敢多言,只躬身接過馬韁。
他拾階而入,步履穩沉。
養心殿西暖閣內,青煙嫋嫋。
乾隆負手立於御案旁,指尖輕叩桌面奏摺,眉宇間凝著一層淡鬱。
案頭堆疊著往來公文,最上方壓著一封太醫院剛呈上來的脈案,紙頁邊角己被反覆摩挲得微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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