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慢慢聞言彎了彎唇角,眼底的鬱色散了些許,溫聲道:“也好,就去前頭瞧瞧。”
說罷便抬步往前,胡嬤嬤連忙撐著傘跟在身側,夏荷亦步亦趨護在她另一邊,三人踩著微溼的青石板,穿過垂著迎春花枝的月洞門,瑞福池便撞入了眼簾。
春水被細雨敲得泛起細碎漣漪,池邊柳絲垂落,沾著雨珠更顯嫩綠,只是沒了往日里主子們餵魚的熱鬧,只剩滿池清寂。沿途灑掃的雜役、端著雜物的奴才遠遠瞧見她,立刻停了手裡的活計,垂首躬身把掃帚、托盤貼緊身側,退到廊下最偏的位置,連頭都不敢抬,比王爺福晉在府時還要拘謹幾分。待一行人走出三步開外,才敢輕手輕腳繼續忙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楊慢慢目不斜視往前走,目光卻不動聲色掃過池邊景緻,心底輕輕一嘆——這是她第二次踏足瑞福池,上一次被多爾濟的舊事逼得倉皇而逃,如今再過來,王府的靠山都走了,只剩她一個冒牌貨,守著這滿池陌生的景緻,更覺前路茫然。
順著池邊西側的石板路往前走,不多時便瞧見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門楣上懸著「書聲閣」的木匾,院門鎖得嚴實,銅鎖上還貼著封條。楊慢慢的腳步倏地頓住,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湯婆子,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就是這裡。多爾濟說過,他和大哥從前常來這裡尋景作畫,原主錦曼小時候也總帶著丫鬟來這裡折柳編花環,滿院子都是她的笑聲。可於我而言,這裡不過是個陌生院落,內里布局一概不知。多爾濟那日遞的字條還藏在我枕下,他早察覺府裡不對勁,會不會這王府裡,藏著他沒說出口的線索?】
胡嬤嬤見她駐足盯著書聲閣,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輕聲回稟:“格格,這院子是您和大格格、三格格、大公子、二公子平日裡讀書作畫的地方,主子們離京前特意封了,只留了兩個小奴才在外頭灑掃,沒鑰匙開不了門。”
楊慢慢輕輕“嗯”了一聲,收回目光,沒再多問,繼續順著池邊往前走。胡嬤嬤原以為她要轉彎往書聲閣去,見狀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卻沒敢多言,連忙撐著傘跟上。
一行人繞著瑞福池走了半圈,對面便是與書聲閣隔池相望的「墨韻齋」,再往前穿過抄手遊廊,便是能俯瞰大半王府的觀景閣,池邊東側還藏著一處背風的臨池殿。
夏荷瞧著她腳步慢了些,又見她眉尖微蹙,連忙上前半步,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格格,您走了這大半圈,再走下去該累著了。前面臨池殿背風避雨,臨水清淨,咱們進去歇歇腳好不好?我這就打發人回晚晴居,讓春桃備上暖爐、熱茶和清口茶點送過來,正好避避這雨絲。”
【不是?我這才繞池子走了半圈,這就累了?合著古代貴女的“累”,是腳沾地就算累是吧?】
楊慢慢抬眼掃過不遠處的觀景閣——高樓飛簷確實能俯瞰大半王府,可動靜太大,上去一趟,府裡各處眼線、侍衛都會注意到,反倒打草驚蛇。再看東側的臨池殿,獨門獨院藏在柳蔭裡,門窗緊閉、僻靜隔音,正好能借著歇腳的由頭,跟胡嬤嬤套套府裡的人事底細。
她當即頷首,溫聲道:“也好,就去臨池殿歇歇吧。”
胡嬤嬤連忙應聲,快步上前推開臨池殿殿門,先探身檢查了一圈,確認門窗嚴實、無潮氣,才回身恭請:“格格,裡面收拾得乾淨,快請進。”
楊慢慢緩步踏入殿內,裡頭果然收拾得齊整,臨窗擺著梨花木軟榻與圓桌,窗欞糊著厚實棉紙,半點風雨都透不進來,還帶著淡淡的樟木香氣。她剛在軟榻上坐定,夏荷便快步走到殿門口,對著廊下候著的小奴才吩咐了兩句,奴才應聲快步往晚晴居去了。
胡嬤嬤轉身去殿內角落尋了閒置炭盆,預備等暖爐送來生火,嘴裡絮絮勸著:“格格先靠軟枕歇會兒,等茶點來了用兩塊墊墊肚子。這雨天最耗人,您身子還虛,可不能再累著了。”
楊慢慢輕輕點頭,靠在軟枕上望向窗外雨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榻邊木紋,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雨霧朦朧的抄手遊廊裡,一道藍色勁裝的身影一閃而過,腰間彎刀硌出冷硬的弧度——正是昨日王爺特意留下、專護晚晴居的侍衛那順。
楊慢慢垂在膝頭的手,指尖微微蜷起,眼底的鬆弛瞬間散去,只剩一片冷然。
【原來我這一路逛過來,一舉一動,早就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了。他是誰?是李嬤嬤派來的人,還是她的同夥?】
楊慢慢望著雨霧裡那道消失的身影,喉結輕輕滾了滾,嚥了口口水。
指尖冰涼,後背卻竄起一股火——從穿越到現在,她躲了太久,忍了太久,裝失憶、裝病弱、裝柔弱,一路如履薄冰,可暗處的刀從來沒停過。毒衣、相剋的湯藥、安插在身邊的眼線,連逛個園子,都逃不開別人的眼睛。
她閉了閉眼,在心底狠狠給自己打氣,再睜眼時,往日里總是帶著茫然怯懦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眸光閃爍間,全是藏不住的機鋒與狠勁。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盯著我,那我便遂了你們的意。
你們想看什麼,我就演什麼。你們想看我無依無靠、只會傷春悲秋,我就演足這場戲;你們想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找破綻,我就讓你們看到的,全是我精心佈下的迷霧。
我會在你們的注視下,悄悄查清楚所有事,把你們一個個揪出來。
等到時機成熟,我倒要看看,你們為這無孔不入的監視,付不付得起代價。】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轉瞬即逝的冷笑,快得連身側的胡嬤嬤都沒察覺。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又變回了那副軟綿無力、帶著倦意的模樣:“嬤嬤,臨池殿風還是有點大,我這頭又隱隱發沉了。等茶點到了,咱們簡單用兩口就早些回晚晴居吧,還是自己院裡待著踏實。”
”。了沉不就頭準保,子暖暖茶薑棗紅碗熬您給奴老,居晴晚了回。待多不絕,走就口兩用們咱,到一點茶等,心放格格!大風背裡殿這了忘竟,周不慮考奴老是“:道應聲連,口領風披攏替步半前上忙,了慌就即當,沉頭喊聽一嬤嬤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