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嬤嬤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了輕淺的腳步聲。
夏荷守在殿門口，掀簾瞧了一眼，回身笑著回稟：“格格，春桃姐姐打發小安子和隨月過來了！”
話音落，小安子提著燒旺的炭火、隨月捧著朱漆食盒，一前一後輕步踏入殿內，齊齊垂首躬身行禮：“奴才/奴婢參見二格格。”
“免禮。”楊慢慢聲音軟綿，帶著幾分病後的倦意，聽不出半分異樣。
小安子應聲上前，將炭火穩穩倒進胡嬤嬤提前備好的炭盆裡，火星輕響，暖意瞬間漫開；隨月快步走到桌邊，將食盒裡的熱茶、清口糕點、暖爐一一擺好，動作輕穩，沒半點聲響。
二人收拾妥當，又垂首行了一禮，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安靜，只有炭盆裡的炭火偶爾爆出細碎輕響。
楊慢慢捧著溫熱的茶盞抿了一口，抬眼望向窗外被細雨打溼的瑞福池，春水泛著細碎漣漪，柳絲垂落沾著雨珠，滿院清寂。她指尖剛碰到碟子裡的桂花雲片糕，殿外連廊便傳來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一身深青緞嬤嬤服的李嬤嬤正沿池邊連廊往正院趕，腰間繫著首飾房專屬的銀牌，步履匆匆。
李嬤嬤餘光瞥見臨池殿裡的人影，腳步猛地一頓，立刻掀簾半步，對著殿內躬身見禮，姿態恭謹挑不出半分錯處：“老奴，參見二格格。”
楊慢慢握著茶盞的手微頓，面上依舊是病後倦懶的模樣，只淡淡頷首，軟聲道：“免禮。”
李嬤嬤應聲起身，不敢多耽擱，又垂首行了個半禮，便快步沿著連廊往前去了，身影很快轉過柳蔭拐角。
楊慢慢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捏著雲片糕的指尖頓了頓，咬了一小口，慢悠悠開口問：“這位嬤嬤是？”
胡嬤嬤連忙上前半步，輕聲回話：“回格格，這是首飾房的掌事李嬤嬤，在府裡當差快二十年了，王爺福晉、各位主子的貴重頭面、規制首飾，全是她一手打理，是福晉最信得過的老人。”
楊慢慢哦了一聲，瞧著連廊空蕩蕩的盡頭，語氣淡得像隨口閒聊：“瞧她腳步匆匆，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府裡近來事多？”
“可不是嘛，”胡嬤嬤笑著應和，“主子們離京前留了不少待規整的飾物，李嬤嬤要一一清點收存，本就腳不沾地的，想來是有要緊事去尋劉管家。”
楊慢慢沒再多問，低頭慢慢嚼著糕點。
而另一邊，李嬤嬤快步轉過連廊拐角，腳下不停，心裡卻暗自嘀咕：這二格格看著病懨懨的，眼神倒亮，方才那一眼，倒像是把我從頭打量到了底，往後行事，須得更謹慎些才是。
她收了心思，腳步更快，穿過垂花門、繞過前院議事廳，不多時便到了正院劉管家的掌事房外。
掌事房裡，劉管家剛處理完一批府裡的採買賬目，剛端起茶盞歇口氣，抬眼便見李嬤嬤掀簾進來，對著自己躬身見禮：“劉管家安，老奴有要事稟報。”
劉管家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她：“李嬤嬤？可是首飾房出了什麼事？”
“回劉管家，是福晉的赤金鑲珠護甲，整理時發現邊角隱了一道細痕，得用高純度的赤金粉、專用的瑪瑙壓子鎏補，才能不損福晉的規制體面。”李嬤嬤垂首回話，語氣恭謹穩妥，“這兩樣物料首飾房庫存空了，得從府庫調撥，老奴不敢擅專，特來向您報備，請您示下。”
說著，她雙手遞上一張寫得清清楚楚的物料申領單，連用途、用量都標得明明白白。
劉管家接過單子掃了一眼，見是福晉的貼身飾物。
李嬤嬤見狀忙又低聲補了句：“劉管家，鎏補金飾最忌半途缺料，這單子上的分量剛夠上手，萬一打磨時耗損些，再跑府庫申領太費周折。不如多批半兩，餘下的老奴登記鎖進庫房，日後補些小飾也能應急，省得次次麻煩您。”
劉管家點了點頭，覺得這話在理，當即提筆在單子上批了字，遞給一旁的賬房：“帶李嬤嬤去府庫領物料，登記入冊，仔細核對清楚。”
“是。”賬房應聲起身。
李嬤嬤連忙躬身謝過：“勞煩劉管家，老奴定儘快修復妥當，鎖入專匣妥善保管。”
又客氣兩句，便跟著賬房往府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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