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晗剛踏進門，就被地上飛濺的碎瓷片逼得腳步一頓，眼見著滿地狼藉，臉色瞬間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聲音發慌：“嬤嬤，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不咱們首接去晚晴居找二格格的麻煩，按您原計劃，讓她身敗名裂！”
李嬤嬤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冷意，心裡暗忖：果然是沒經過事的，沉不住氣的東西。
面上卻半點火氣都沒露，反而笑著起身，虛扶了她一把：“起來吧，地上涼。么晗，我知道你急著報仇，可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踩坑，一步走錯，丟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你可是陳嬤嬤唯一的血脈，萬不能莽撞。”
么晗被她扶著起身，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緊帶著哽咽：“可……可咱們籌謀了這麼久，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把局攪成這樣，半點辦法都沒有嗎？”
“急什麼。”李嬤嬤打斷她的話，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語氣裡帶著幾分嘆惋，“在城門口，我見你縮在流民堆裡，快凍得沒了氣，伸手救了你。你跪在泥地裡跟我說，你是陳嬤嬤的女兒，孃親出事連累了全家，只有你僥倖逃了出來，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報仇。從那時候起，我就下定決心幫你，把你當親閨女看待。”
她頓了頓，語氣重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暖意：“我拼著觸犯府裡的規矩，頂著管事房的壓力，硬把你安插進王府，不是讓你逞一時口舌之快，白白把性命送進去的。這話，你記不住了？”
么晗的肩膀瞬間垮了，眼淚掉得更兇，又要屈膝往下跪：“嬤嬤，我錯了，我不該亂了分寸。您說什麼我都聽，您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李嬤嬤扶著她的胳膊沒讓她跪，轉身在屋裡慢慢走了幾步，沒急著答話，只問：“今晚府裡的傳言，你都聽見了？”
么晗連忙點頭，急聲道：“聽了！現在半個王府都傳遍了，都說二格格私下藏了要緊東西，藏得密不透風，奴才們私下都猜瘋了，什麼說法都有！”
“就是這個‘什麼說法都有’，才要了命。”李嬤嬤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全府都知道她藏了東西，可到底藏的是什麼，除了我們和她主僕，沒人清楚。這時候我要是去找劉管家報備，說首飾房的金粉丟了，劉管家第一句就得問我的失察之責；就算我引著他去晚晴居搜，你覺得二格格會等著我們抓把柄？到時候她反咬一口，說我為了脫罪構陷主子，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么晗聽得臉色發白，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那……那咱們就只能這麼憋著？”
李嬤嬤沒接話，心裡卻沉沉地轉了個念：這個二格格，之前只當是個失了憶、沒靠山的軟柿子，沒想到竟有這樣的城府，一招就把我籌謀許久的局攪了個稀碎，果然不簡單。
她轉身回桌邊，給自己重新斟了杯熱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慢慢抿了一口。
屋裡靜了半晌，只有燻爐裡沉水香嫋嫋升起的輕響。
首到茶杯被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李嬤嬤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輕飄飄的，落在耳朵裡，卻帶著淬了冰的陰寒。
她抬眼看向么晗，眼底那點慈和盡數褪去，只剩沉沉的算計：“既然她鬧得全府都知道，她藏了東西，那咱們就幫她一把，給這東西定個名分。”
么晗一愣，連忙往前湊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你今晚就去安排，找幾個嘴碎、靠得住的粗使婆子，把話散出去。”李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帶著狠勁，“就說，二格格藏的，是首飾房失竊的御用金粉。”
她往前傾了傾身，笑意更深：“等這話傳遍了，明日一早，我再在首飾房演一場金粉失竊的戲。到時候全府上下的眼睛都盯著她，我倒要看看，她還能不能端著那副無辜的架子，說一句‘沒憑沒據’。”
么晗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攥緊的手都在微微發顫，連忙躬身道：“嬤嬤放心！奴婢這就去安排，找的全是嘴嚴、跟咱們一條心的人，保準把話傳得又廣又真，絕露不了半點痕跡！”
“慢著。”李嬤嬤抬眼瞥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警告，“記住，只讓她們‘聽來的閒話’、‘私下猜的’，別露半點是咱們授意的意思。要是讓人追根溯源查到你頭上，別說報仇，你我都得跟著掉腦袋。”
“奴婢省得！奴婢一定辦得滴水不漏！”么晗重重點頭，又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才輕手輕腳掀了棉簾，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屋門合上，室內重歸死寂。
李嬤嬤看著晃動的棉簾，緩緩端起桌上的茶盞，溫熱的茶水入喉，卻半點沒化開眼底的陰寒。
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碗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二格格，你想拿模糊謠言困死我？那我就給你把這層窗戶紙捅破，讓你親手給自己挖的坑，變成埋你的墳。
一夜之間，謠言像長了翅膀，順著王府的廊簷牆角、伙房下房，飛遍了每一個角落。
第二天一早，倒夜香的婆子湊在陰影裡咬耳朵：“聽說了嗎？二格格藏的根本不是什麼尋常東西，是首飾房的御用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