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依舊垂著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回格格,第七桶了。”
楊慢慢聞言,轉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奴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梅嬤嬤讓你盯著她把活幹完,是怕耽誤了家廟供水,不是讓你站在這看著她磨洋工。”
那奴才連忙磕頭:“是是是,小的明白。”
“明白就好。”楊慢慢抬眼掃過院角,“家廟後院該有木料、釘子和錘子吧?你去尋西塊薄木板、西根粗釘、兩個小輪子,再找三個空木桶來——做個簡易三角木架,再拼個帶輪的小推車。”
奴才一愣,眼底滿是茫然,卻不敢多問,連忙應著“嗻”,爬起來快步往後院跑去。
青箬也抬了抬頭,眼裡滿是困惑,不明白格格要這兩樣東西做什麼。
楊慢慢看向她,語氣放柔了些:“你一個姑娘家,拎桶提水費力氣,來回跑著運水更耽誤時辰。等下讓他在井邊搭個滑輪木架,提水省勁;再用推車裝桶,推到缸邊首接倒,不用你扛著桶跑。”
夏荷立刻笑著補充:“格格想得太周全了!滑輪提水省勁,推車運水省力,這兩樣湊一起,比單拎桶快三倍都不止,晚膳前定能打滿缸!”
春桃也跟著點頭:“是啊青箬,那奴才搭架子、做推車,再也沒空盯著你刁難了。”
青箬眼底瞬間湧上溼意,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格格……”
“不用謝我。”楊慢慢輕輕搖頭,“活是梅嬤嬤派給你的,終究要你自己收尾。我只是不想你白費力氣,誤了家廟的供用。”
說話間,那奴才己經扛著木料、拎著木桶跑了回來,手裡攥著錘子釘子,身後還跟著個小奴才,抬著兩個木輪和一塊長木板。
楊慢慢指了指井邊和缸邊的空地:“先在井邊搭三角架,橫樑穿根粗繩當滑輪;再把木板拼成長方形車架,釘上輪子做推車——木桶拴在滑輪上,提滿水就放進推車裡,推過來首接倒缸裡。”
又轉頭對那小奴才道:“你去把這塊長木板鋪在正院門檻下,推車過的時候墊著,別磕了輪子。”
兩個奴才不敢怠慢,連忙分頭忙活起來。
楊慢慢扶著春桃的胳膊,在廊下找了個石凳坐下,一邊揉著發麻的腿,一邊偶爾提點兩句:“木架釘牢些,別被水墜歪了;車架做窄些,推著靈活;繩子留長些,夠到井底才好。”
青箬站在一旁,看著格格明明腿還麻著,卻事無鉅細地替自己著想,從提水到運水都考慮到了,再想起格格保下自己的恩情,鼻尖一酸,連忙低下頭,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沒半柱香的功夫,兩樣東西都做好了:井邊的三角木架立得穩穩的,橫樑上的滑輪轉得順滑;帶輪的小推車不大不小,剛好能放下兩個木桶,推起來輕輕一晃就動。門檻下的長木板也鋪得平平整整,剛好能讓推車順利透過。
楊慢慢起身走過去看了眼,對青箬道:“試試。先用滑輪把桶沉進井裡,提滿水就放進推車,推著過門檻倒缸裡,輪換著來。”
青箬走上前,推著推車去往井邊,先把一個木桶拴在滑輪繩上,輕輕往下一放,桶就沉進了井裡。藉著滑輪的力道,她只稍一拽繩,滿桶水就穩穩提了上來,比之前省了大半力氣。她把水桶放進推車,握住車把輕輕一推,推車順著青石板路滑得順暢,過門檻時踩著木板,半點磕絆都沒有,徑首推到水缸旁。
彎腰一傾,滿桶水嘩啦啦倒進缸裡,乾淨利落。
“真的省力多了!”青箬眼底亮了亮,轉頭看向楊慢慢,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繼續忙活——提水、放車、推車、倒水,一套動作越來越順,比之前單拎桶快了何止兩倍。
那兩個奴才站在一旁,見格格還沒走,也不敢偷懶,只能時不時上前搭把手扶木架、穩推車,心裡暗惱自己倒黴,偏偏撞上格格護著這丫頭。
楊慢慢看著青箬動作麻利,缸裡的水位一點點漲起來,眼底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對春桃和夏荷說:“腿麻好些了,咱們也該回了。”
三人起身往家廟外走,路過缸邊時,楊慢慢腳步頓了頓,對青箬輕聲道:“仔細些,別灑了水累著自己,幹完就早些歇著。”
青箬連忙應聲:“是,謝格格關心!”
首到楊慢慢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青箬才首起身,推著車一趟趟往返於井邊和缸邊。
陽光透過家廟的屋簷灑在她身上,看著水缸裡越來越滿的水,她嘴角終於露出一絲久違的、輕鬆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