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垂著眼掩去眼底的澀意,走到井邊,將綁了麻繩的木桶沉進井裡。
她咬著牙拽繩往上提,單薄的身子被墜得微微晃,一桶水打上來,大半都晃在了井沿外。
就這麼拎著半滿的水桶,她踉踉蹌蹌往返於井邊和正院,一趟下來額角就浸了薄汗。
等費力將第六桶水倒進缸裡,水位才堪堪沒過缸底,離滿缸還差得遠。
青箬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汗,剛歇了半口氣,旁邊守著的粗使奴才就故意咳嗽一聲,斜眼瞪她,示意她不準偷懶。
青箬抿了抿唇,壓下喉間的澀意,深吸一口氣,再次拎起空桶往井邊走去。
另一邊,家廟堂門被輕輕推開,楊慢慢扶著春桃的胳膊,一步一挪地走了出來,嘴裡小聲吸著氣:“我的腿……跪了這一個時辰(兩小時),都快麻得沒知覺了。”
春桃連忙放輕了手,柔聲勸:“格格慢點,回了住處奴婢給您好好捶捶。”
楊慢慢換了只腳落地,又是一聲輕嘶,抬手輕輕捶著膝蓋。
殿裡收拾經卷的兩個喇嘛見狀,忍不住對視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楊慢慢看向她們,忍不住笑問:“你們難道不腿麻嗎?陪我跪了這麼久,竟半點事都沒有?”
夏荷一邊扶著她穩穩走下臺階,一邊輕聲回話:“奴婢們平日裡跪的次數多了,早就練出來了。再說在主子和佛祖面前,最要緊的是守規矩,不能失了體統。”
楊慢慢無奈地搖了搖頭,剛要說話,就聽春桃低呼了一聲:“青箬?”
楊慢慢和夏荷順著目光望過去,正好看見青箬拎著水桶往缸裡倒水,許是實在脫了力,半桶水順著缸壁嘩啦啦流了一地,連手裡的水桶都沒拿住,哐噹一聲砸在青石板上,濺了滿地的水。
旁邊守著的奴才立刻變了臉,罵罵咧咧地揚手就要往青箬身邊去。
楊慢慢原本還挪著步子,見狀立刻揚聲喝止:“住手!”
青箬和那奴才都是一愣,齊齊順著聲音望過來。
只見楊慢慢被兩個丫鬟扶著,想快走又被腿麻得使不上勁,步子歪歪扭扭,臉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楊慢慢見實在走不快,索性停了腳步,冷聲道:“你們兩個,過來。”
青箬和那奴才連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禮:“回格格。”
楊慢慢看向青箬,語氣放軟了些:“這打水的活計,是特意派給你一個人的?怎麼不找旁人搭把手,或是跟管事嬤嬤說一聲?”
青箬垂著頭,聲音很輕:“回格格,這是梅嬤嬤交給奴婢的活,奴婢理應自己做好。其他的哥哥姐姐們也都有自己的差事,不好麻煩人家。”
楊慢慢聞言,目光轉向旁邊的奴才,冷意又漫了上來:“我進廟到現在,快兩個時辰了,就見你一首站在這,什麼活都沒幹,倒有功夫盯著人偷懶?”
那奴才瞬間白了臉,“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磕磕巴巴地回話:“回、回格格,是梅嬤嬤吩咐小的,盯著青箬姑娘把活幹完,不能讓她偷懶耍滑……”
楊慢慢沒理他,扶著春桃的胳膊走到水缸邊,看著只沒過缸底的水位,眼底的冷意更沉了。
夏荷湊近她,壓低了聲音:“格格,這也太刁難人了。這麼大的缸,就算是身強力壯的男僕,也要跑十幾趟才能打滿,更別說青箬一個姑娘家,怕是到了晚膳都幹不完。”
春桃也跟著小聲氣:“這個梅嬤嬤也太過分了,分明就是故意磋磨人!”
楊慢慢轉過身,看向垂著頭的青箬,輕聲問:“這是第幾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