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箬垂著頭，懷裡的薄被蹭過高聳的青磚高牆，指尖死死攥著包袱的布角。
她悄悄抬眼，飛快掃過走在前頭的吳嬤嬤背影，又立刻低下頭，手背蹭過眼角，把沒忍住的溼意按了回去。
風牽紙鳶意難平，欲赴還停步未輕。
且待塵消煙散後，再將心事訴君聽。
青石板路被暮色浸得發滑，吳嬤嬤的腳步沒半分停頓，她抱著包袱快步跟上，頭埋得更低，只盯著自己的鞋尖，把那句沒說出口的承諾，死死按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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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李嬤嬤手裡多餘的金粉，全是這些年藉著祭器補鎏、首飾報損，一點點攢下來的？”
“是，格格。”胡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您腳底收著的這包，是府庫新領的高純度赤金粉，成色亮，分量足；她栽贓用的那包，是攢了多年的舊料，金質發暗，連分量都差了毫釐，只是尋常人瞧不出來罷了。”
夏荷半跪在榻前，用溫熱的布巾細細擦淨楊慢慢的腳，動作輕得怕驚著人。
楊慢慢收回腳，攏了攏素色的寢衣下襬，靠回迎枕上，目光落在胡嬤嬤身上，沒再打斷。
夏荷把布巾收進銅盆，輕手輕腳端著退了出去，寢殿的棉簾落得嚴嚴實實，半點風都透不進來。
楊慢慢指尖摩挲著暖手爐的銅壁，眼底的溫軟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嬤嬤，要不是榮親王喪儀當前，宮裡的眼睛全盯著王府，半分亂子都出不得，我今日斷不會容你全身而退。咱們走著瞧，你欠我的，遲早要一筆一筆算清楚。
“格格？”
胡嬤嬤的聲音拉回了她的神思，楊慢慢抬眼，見胡嬤嬤正皺著眉看她，眼底滿是擔憂。
“怎麼了？”
“格格是不是累了？老奴扶您躺平歇著吧，熬了這一整天，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楊慢慢擺了擺手，指尖依舊按著暖手爐，沒說話。
胡嬤嬤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幾分篤定：“今日的事鬧得這麼大，格格心裡定是藏了事。您有什麼話，只管跟老奴說，莫要再自己憋著，瞞得這樣辛苦了。”
楊慢慢輕輕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她：“嬤嬤還記得，我之前中了夾竹桃的毒嗎？”
胡嬤嬤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眉頭瞬間擰了起來：“老奴怎麼會忘。當時趙嬤嬤和陳嬤嬤互相推諉，都把責任往對方身上推，誰都不肯背謀害格格的罪名。最後是趙嬤嬤拉了李嬤嬤出面作證，說當時自己給格格配香粉時李嬤嬤全程在旁看著，哪有機會動手謀害格格，才幫趙嬤嬤撇清了嫌疑。王爺福晉震怒，下令把陳嬤嬤和繡房經手的奴婢關去了西跨院，誰成想第二天一早，陳嬤嬤和兩名奴婢就在房裡上吊了，人人都說是陳嬤嬤心虛認罪，怕連累家人才尋了短見。”
“那嬤嬤還記得，我前陣子喝的雞湯裡，被人加了大寒的馬蹄，可那是與我喝的溫補藥相沖的事情嗎？”
春桃一首垂手立在旁邊，聞言立刻接了話：“奴婢記得！那時候隨月和伴雲見格格連日沒胃口，膳食只動兩三口，急得團團轉，正好在路上遇到李嬤嬤送補好的素銀飾去給三格格，李嬤嬤還特意提點了去油的吃法，說加些馬蹄、蓮子、陳皮最是清爽開胃。”
春桃的聲音越說越慢，說到最後猛地頓住，眼睛瞪得圓圓的，難以置信地看向楊慢慢，連呼吸都放輕了。
胡嬤嬤也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沒錯。”楊慢慢的聲音很平，卻字字砸得人心裡發沉，“夾竹桃下毒、雞湯里加大寒之物、還有今日的金粉栽贓，樁樁件件，全是李嬤嬤一手安排的。”
胡嬤嬤踉蹌著後退兩步，虧得春桃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穩。
她抓著春桃的胳膊，指尖都在發顫，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怎、怎麼會？她在府裡當差二十多年，素來謹小慎微，怎麼敢一次次對格格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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