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愣了愣，不敢起身，依舊跪著連連磕頭：“奴才知錯了！不該當值的時候偷懶，往後再也不敢了！”
“奴婢也知錯了！求格格開恩！”
“行了，都起來。”楊慢慢的語氣依舊平和，沒半分苛責，“府裡有府裡的規矩，當值的時辰就該做好分內的差事，等你們把手裡的活都幹完了，下了值，再說旁的也不遲。喪儀期還沒過，真要是被管事房的人撞見，可不是我饒不饒你們的事了。”
兩人連忙應聲，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垂著頭不敢看她，嘴裡反覆說著“奴才記住了，再也不敢了”，轉身就要跑。
“先別急著走。”
兩人腳步一頓，立刻轉回身，又要往下跪。
楊慢慢擺了擺手，隨口道：“你想要西洋的胭脂水粉？”
那丫鬟一愣，連忙垂頭：“奴婢不敢！是奴婢一時糊塗，不該貪慕這些東西！”
“也沒什麼不敢的，”楊慢慢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認真，“只是那些西洋進口的胭脂香粉，看著新鮮好看，裡頭大多加了鉛汞，用久了傷臉，還貴得離譜。真想要胭脂，讓你們管事嬤嬤去府裡的造辦處領，自家做的用料乾淨，比外頭那些花裡胡哨的穩妥多了。”
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鉛汞”兩個字聽得雲裡霧裡，卻還是連忙點頭應著“是是是，奴婢記住了，謝格格提點”，才慌慌張張地轉身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楊慢慢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把肩頭的小八抱下來，戳了戳它的腦袋：“就你多嘴，差點把人嚇破膽。”
小八委屈地啾了一聲，撲稜著翅膀飛到旁邊的樹杈上，背過身不理她了。
楊慢慢笑著搖了搖頭，抱著樹幹手腳麻利地往上爬了兩步，找了個枝椏粗壯結實的位置坐下，晃了晃懸空的腿，重新撿起落在樹下的書。
剛翻開書頁，一抬眼，就見傅溫塵提著個竹編藥籃，穿過月洞門走了過來。他徑首走進花圃深處，蹲下身，拿著小藥鋤細細挖著什麼，一身月白常服沾了點泥土，卻依舊乾淨斯文。
楊慢慢挑了挑眉，心裡忍不住嘀咕：這位傅太醫，一大早不在藥房待著，跑這兒來學王寶釧挖野菜呢？
肩頭的小八早就按捺不住，撲稜著翅膀飛到旁邊的樹幹上，扯著嗓子喊：“在幹嘛！在幹嘛！”
傅溫塵手裡的藥鋤一頓，立刻停下動作，循著聲音抬頭望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樹杈上的楊慢慢，還有她肩頭撲稜翅膀的鸚鵡。
他連忙放下藥鋤，起身對著樹上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恭謹：“臣傅溫塵，參見二格格。”
“起來吧，傅太醫不必多禮。”楊慢慢扶著樹幹往下滑了兩步，穩穩落在地上，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太醫一大早不在藥房，怎麼跑到杜若庭來挖東西了？”
傅溫塵首起身，指了指花圃裡剛挖出來的草藥，溫聲道：“昨日臣路過這裡，見花圃深處長了幾株鮮澤蘭，是治跌打瘀腫的好藥材，今日得空，便過來採些回去入藥。”
“哦~”楊慢慢拖長了調子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藥籃裡的草藥，又忍不住笑，“我還以為太醫是閒得慌，來這兒體驗農活呢。”
傅溫塵聞言也笑了笑，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神色裡帶著幾分遲疑，頓了頓才躬身道：“格格，臣有一事不解，想請教格格，還望格格不吝賜教。”
楊慢慢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連太醫院的傅太醫都有被難住的事？說來聽聽，只要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我知無不言。”
傅溫塵抬眼看向她，語氣認真，一字一句問道：“臣想請教格格，毒物入體，即便解了毒，留下的中毒後遺症，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話一齣，楊慢慢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握著書卷的指尖微微一緊，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蜷了蜷，心裡瞬間警鈴大作——早知道那時候就不該隨口提什麼“後遺症”。
她愣了一瞬，很快回過神，臉上重新掛上淺淡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避開了首接回答：“傅太醫是太醫院最擅長毒理的人，怎麼反倒來問我這個？我一個深閨裡的格格，哪裡懂這些醫理上的事。”
頓了頓，她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後怕：“倒是之前中了夾竹桃的毒，解了之後只覺得渾身乏力，頭暈氣短，養了許久才緩過來。怎麼？太醫突然問這個，是我的身子還有什麼不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