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王府大門落鎖,嚴怒行才敢緩緩首起身,臉上青白交加,滿心憋屈卻無處發洩,沉默片刻沉聲道:“走吧。”
一行人轉身折返,剛行數步,兩名被萬衍之派來協助的步軍駐足躬身抱拳,小心翼翼道:“嚴什長,我二人原屬別隊當差,此間無事,也該歸隊覆命了。”
嚴怒行心緒煩躁,抬手隨意一揮,聲音沉冷:“去吧。”
兩名步軍如蒙大赦,應聲告退快步離去。
餘下五名本部步軍跟在嚴怒行身後,繼續沿街巡夜,只是隊伍再無先前肅整氣勢,人人腳步發沉,心頭五味雜陳。
眾人暗自心驚,無人再多言——今夜一事,他們真切領教了宗室貴胄的威儀,也懂了尊卑有別的道理。
縱使佔著國法,在王府貴人面前,也不過如螻蟻一般,半點造次不得。
硃紅宮門緊閉,將深夜的喧囂與忌憚徹底隔在府外,一路緊繃的心神,踏入晚晴居的那一刻才稍稍鬆懈。
胡嬤嬤抬手掀開門簾,楊慢慢一身塵泥、鬢髮凌亂,方才階前的從容矜貴盡數褪去,只剩滿身疲憊狼狽。
春桃與夏荷抬眼望見,臉色齊齊一白,當即起身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她的胳膊,小心攙至桌邊落座。
“格格!”春桃聲音發顫,忙取白瓷茶盞斟滿溫水,雙手遞到她面前。
楊慢慢接過杯子,喉間乾澀發緊,仰頭一飲而盡,飲得又急又猛,水珠順著下頜滑落衣襟。
胡嬤嬤心疼得眉頭緊擰,當即沉聲吩咐夏荷:“速去吩咐伴雲熬一碗紅糖薑茶,給格格驅寒暖身,再備溫熱的洗漱水一併端來!”
“是,嬤嬤。”夏荷不敢耽擱,屈膝應聲快步退了出去。
胡嬤嬤轉身走向立櫃,取來格格素淨寢衣與軟履,一一置於托盤之上。
楊慢慢放下空杯,取帕子拭去唇角水漬,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背終於鬆弛幾分。
春桃見狀,又要上前添水,楊慢慢卻輕輕擺手,聲音微啞:“不必了,待會兒還要飲薑茶,喝多了徒增不便,反倒要出虛恭誤事。”
春桃指尖一頓,默默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再不多言。
楊慢慢指尖輕叩桌面,眸光沉定,低聲道:“現在一切皆按計劃行事,雖中途出了點小波折,卻也有驚無險,成敗與否,就看明日順天府的行動了。”
胡嬤嬤端著托盤走近,語氣滿是後怕與懇切:“格格,經今日一事,往後府外諸事,只管吩咐老奴與下人去辦,萬萬不可再孤身涉險。您金枝玉葉,若有半分差池,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說罷,她上前扶住楊慢慢,引著人往梳妝檯前走。
春桃見狀連忙上前想搭手,卻迎上胡嬤嬤驟然冷下的目光——那眼神藏著不滿與怨懟,分明是怪她臨危先歸,留格格一人身陷險境。
春桃心頭一澀,臉上血色盡褪,手足無措僵在原地,滿心愧疚卻半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只能默默跟在身後。
胡嬤嬤扶著楊慢慢在鏡前落座,親自抬手,替她緩緩解去鬢邊飾物,將散亂的髮辮輕輕梳開。
燭火搖曳,銅鏡蒙著昏黃柔光,夜裡視物本就模糊,只能映出三道朦朧人影。
楊慢慢望著鏡中晃動的輪廓,敏銳察覺氣氛凝滯,心知胡嬤嬤與春桃之間的芥蒂。








